張桃芳端著碗蹲在牆角吃,眼睛還盯著剛才看見的那個打水點方向。
隔著土牆當然看不見,但他腦子裡把那片緩坡的地形畫了一遍,從泉眼到左側那棵歪脖子鬆樹,再到右側那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他記住了。
李德厚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也端著一碗粥,他吹了吹粥麵喝了一口,頭也不擡地說:“你昨天打的那兩槍,連長看了。”
他說你小子有天賦,但我告訴你,天賦是老天爺給的,槍法是自個兒練出來的。
你以後每天除了站崗和任務,其餘時間就去靶場練,一天打五十發,打不完五十發不準睡覺。
“五十發?”張桃芳愣了一下,昨天訓練他才打了五發實彈,全連的彈藥都緊張,哪來的五十發供他練?
李德厚擡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扔給他。
張桃芳接過來一掂,沉甸甸的,解開袋口往裡一看,裡麵是黃澄澄的子彈,少說三四十發。
“這是我從後勤那邊磨來的,你省著點用,打一發算一發,每一發都得打出名堂來,別胡放,要打就把距離、風向、彈著點全記下來。打完了回來跟我講,講不清楚明天減半。”
張桃芳攥著那袋子彈,手心熱了。他把袋子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擱好。
粥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來,拿起槍。李德厚擡頭看他:“去哪?”
“靶場。”
李德厚沒攔他,擺了擺手,張桃芳扛著槍出了掩體,外麵的天已經亮了,東邊山脊上的太陽露出半張紅臉,把積雪染成粉色。
他走到坡地上趴下來,掏出那袋子彈,倒出五顆放在手邊,然後架好槍,瞄準一百五十米外的靶子。
今天的風比昨天大,從左前方刮過來,他多往右偏了半線,第一發打出去,靶心偏左兩指。
他記下來,修正,第二發。
太陽一寸一寸地升高,他的子彈一顆一顆地減少。
到中午的時候,三十多發子彈打完了,他的手邊上放著一張紙,上麵用鉛筆畫了三十多個彈著點分布圖,每個點旁邊標註了風向和偏量。
他把紙折好揣進兜裡,把空彈殼收進袋子,扛著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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