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日，早晨六時三十分。
張桃芳跟著李德厚走出掩體，繞過兩個彈坑，來到一片比昨天更開闊的坡地。
坡地的前方，約莫兩百三十米外，立著一個嶄新的靶子，用木闆釘的人形輪廓，塗了一層白灰，中央用紅漆點了個拳頭大的圓點。
靶子插在一塊略高的土坡上，後麵是光禿禿的山壁，即使打偏了也容易找到彈著點，不像野地裡的靶子彈孔落在土裡不好辨認。
李德厚蹲在射擊位旁邊，伸手指著那個靶子：“二百三十米，跟你今天要盯的打水點一樣遠，人形靶，跟真人差不多寬窄，你先打三發，別著急，每一發都按你昨天記的那些規律來。”
張桃芳趴下來，把槍架在沙袋凹槽裡，晨光從左側照過來，光線斜射在準星上，泛出一小團光暈。
他眯了眯眼，把臉往槍托上貼了貼，調整角度避開了反光。
照門缺口裡，兩百三十米外的人形靶隻剩一拃高，中央的紅點幾乎跟準星柱一樣粗。
他深吸一口氣，把昨天總結的那張表在心裡過了一遍：兩百三十米，彈道下墜比一百五十米多約兩掌，今早無風，照門標尺撥到兩百米檔位再加一格，他試了試，把標尺撥到了大概相當於兩百三的位置。
第一發，他瞄著紅點上方約一指的高度，預壓扳機，呼氣末段扣下。
砰！後坐力撞在肩窩裡，煙散開之後他透過準星找彈著點，靶子上沒有新洞。
他往靶子下方的土坡上看，落底了，打在靶腳邊緣的土裡，揚起一小撮灰。
偏下，比他預估的還低了兩指。
李德厚在旁邊沒吭聲，隻是拿手裡的鉛筆在紙上記了一筆。
張桃芳又摸出第二發子彈推進彈膛，拉動槍栓複位，他把瞄準點往上擡了半指，重新對準靶心上方。
這一次他刻意把呼吸放得更慢，幾乎屏住了全部氣息才扣的扳機。
砰！煙散，靶子右側肩部的位置多了一個邊緣不規則的洞，上靶了，但偏右了一拳，他把槍放下來，皺了皺眉。
兩百三十米果然跟一百五十米不一樣，彈著點的散布大了許多。
昨天他在一百五十米上能打到五發聚集在拳頭大的範圍內，可這會兒兩發打出去，一低一右，差了兩掌寬。
李德厚開口了：“第三發，先別急著打，你把剛才兩發的偏差在腦子裡畫條線出來，看看子彈落點的走向。”
張桃芳照做了，第一發偏下，第二發偏右下，如果第三發不加修正的話，按照這個趨勢會落在靶子右下方的空處。
他從這個規律裡推出來原因：他每次扣扳機的時候，右手食指會輕微地把槍口帶向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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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近的時候這偏差可以忽略，但拉到兩百多米，這個微小的動作就被放大成了拳頭寬的偏移。
他把這個發現記住了，然後把右手的握姿調了一下，讓手掌更靠向槍托左側，食指扣扳機的時候保持垂直向後用力。
第三發，他瞄著靶心上方兩指的位置，手指穩穩地扣下去，砰！人形靶正中央的紅色圓心旁邊，多了一個新鮮的彈孔，距紅心邊緣不到一指寬。
李德厚看了一眼靶子，又看了一眼張桃芳，把鉛筆收起來。
“三發一發上靶，兩發接近。比我想的好。”
他站起來，“接下來你還剩十二發，不用再瞄這個靶子了。”
張桃芳一愣：“那打什麼？”
李德厚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空彈殼，走到二十步外撒了一地。
“打這些彈殼，立著放，你一個一個打，打不中沒關係，但你每一發都得知道為什麼不中，距離還是兩百三。”
張桃芳看著地上那些黃澄澄的彈殼立在土裡，小的像一粒粒豆子。
兩百三十米外看過去，彈殼比他準星柱的十分之一還細。
他趴回去，端槍瞄準第一枚彈殼，準星柱寬度幾乎是彈殼的兩倍，他隻能憑著彈殼頂端的金色反光來確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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