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他開十二槍隻能打中三次,剩下的九次都放空了。
戰場上敵人不會給他十二次機會,可能開兩槍沒中,對麵那個比他裝備好得多的狙擊手就把他鎖住了,他不能拿這個水平去盯那個打水點。
他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放在地上,拿起槍又站了起來,趙大炮拽了他一下:“幹嘛去?好不容易歇會兒。”
“再練練,子彈還有嗎?”
“你那袋子不是打完了?”
“班長那兒還有。”
趙大炮朝李德厚努了努嘴:“你去要吧,看他給不給。”
張桃芳走到李德厚麵前,站直了:“班長,我能不能再領十發?”
李德厚正蹲著修一個凍裂了的彈藥箱,頭也沒擡:“今天的已經打完了,你打掉十五發,這在我這兒已經是別的班一個星期的實彈量了,剩下的留著,明天開始你要上哨,打那個打水點。子彈要留在靶子上。”
張桃芳沒再要,他轉身走了出去,回到坡地上,沒有子彈,他就端著空槍趴在那裡,瞄準兩百三十米外的那個人形靶。
沒有扣扳機,沒有槍響,他一遍一遍地做瞄準訓練,端槍、貼腮、瞄準、預壓扳機、呼吸配合。
來來回回做了一百遍,直到夕陽把他的影子從坡上拉到坡下,拉得又細又長。
他收槍站起來,肩窩酸得擡不動胳膊,手指頭凍得發僵,可他的瞄準動作從第一遍到第一百遍,幾乎沒有變化了。
每一次他都把準星固定在靶心上方同一位置,每一次食指的預壓行程都在同一深度停下,肌肉在替他記憶。
往回走的路上,他看了一眼陣地外側的那片緩坡,太陽快落山了,坡上的積雪映著最後的金光,那棵歪脖子鬆樹底下,泉眼的冰麵正在封凍。
明天早上,也許會有美軍下來打水,他會在兩百三十米外,端著這桿沒有瞄準鏡的莫辛-納甘,朝那個位置開一槍。
他不知道自己第一槍能打成什麼樣,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今天打了十五發,明天會比今天少偏一點。
後天再少一點,總有一天,準星對準的位置就是子彈落下的位置,他走回掩體,把槍靠在牆邊,躺下來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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