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冷槍冷炮運動二月二十七日，清晨五時三十分。
張桃芳醒過來的時候，坑道頂上的土層還在簌簌地落著細灰。
他翻了個身，嘴裡一股土腥味兒，拿手背蹭了蹭嘴唇，坐起來。
昨晚的炮擊之後他睡得很沉，中間連夢都沒做一個，醒的時候腦子清亮亮的，比前幾天的渾噩勁兒好多了。
他把馬燈重新點上，借著微光檢查了一遍槍，昨晚炮擊時他沒把槍帶在身上，槍架在射擊孔下麵的檯子上，炮震動的時候槍身晃了一下，從檯麵上滑下來歪倒在土裡。
他趕緊把槍撿起來看了一遍，槍托上磕了一道新印子，但木質硬實，隻有皮外傷。
他把槍管擦了擦，檢查準星和照門，沒有移位，照門標尺還停在昨晚調好的兩百六十米檔位。鬆了口氣。
外麵天還沒亮透，他從乾糧袋裡摸了一把炒麵，用熱水沖了沖，就著糊糊咽下去。
熱的東西進了胃裡，整個身子暖和了半截，他端著搪瓷缸子走到射擊孔前麵，撥開枯草朝外望。
晨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像被紗布濾過一樣柔，把美軍的陣地輪廓一層一層地照出來。
戰壕邊沿、沙袋垛子、鐵絲網樁子，都清清楚楚。
他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六倍的放大率下，近千米外的美軍陣地像推到了跟前。
他能看見戰壕後麵露出來的鋼盔頂部，看見兩個美軍蹲在一個射擊位後麵抽煙，煙頭的紅光在清晨的暗光裡跳了一下。
他數了數視野裡露頭的人影，大概有四五個，這個密度比他想象的大。
正看著，身後坑道口傳來腳步聲，張桃芳警覺地回頭，手搭在槍栓上，聽見李德厚的聲音低低地傳進來：“是我。”
李德厚貓著腰鑽進坑道，在張桃芳旁邊蹲下，手裡拿著一張紙。
他把紙展開，是一份油印的簡報，標題印著幾個大字，“冷槍冷炮運動階段性總結”。
“你看這個。”李德厚把簡報遞給他。
張桃芳接過來借著馬燈光看，簡報上寫著：自一九五二年一月份以來，全軍推廣“冷槍冷炮”戰術，以狙擊手和精準火力壓製敵軍活動，取得顯著成效。
據不完全統計，一月至二月間全師冷槍斃敵超過三百人，有效遏製了美軍的日常活動，簡報最後有一句話用紅筆劃了線：“一人一槍，即是一條戰線。”
張桃芳把這句話看了兩遍。
“冷槍冷炮是上麵定的戰術。”李德厚說，“咱們人少、裝備差，不可能跟美軍打對攻，全師就這個意思，用小股精準火力，一點一點地消耗他們。”
今天打一個，明天打兩個，一個月下來就是幾十個，他們受不了這種消耗，自然會縮回去，你乾的就是這個活兒。
張桃芳把簡報折好還給李德厚，然後重新趴到射擊孔前，把望遠鏡端起來朝對麵陣地上掃了一遍。
剛才那兩個抽煙的美軍已經換位置了，他看見一個拎著飯盒的人從交通壕裡彎著腰往一處掩體裡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把那個人的路線記下來，然後用望遠鏡細掃了一遍那段交通壕的出口位置，記住了三個經常有人經過的口子。
“今天怎麼打？”他問。
“不急。”李德厚說，“你先觀察一整天，把對麵陣地的活動規律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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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換崗、幾點吃飯、幾點出工事放風，全記下來。明天你再動手。
打之前先想明白，打掉這個人之後，對他那個班造成什麼影響，冷槍戰術不隻是殺人，是要讓對麵整個連隊過不舒服。”
張桃芳點頭，他把望遠鏡架在射擊孔邊緣，調整好焦距，開始了一整天的觀察。
他用子彈殼在土台上壓出一排小坑當記數工具，每看見一個美軍露頭就挪一個彈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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