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坑道裡的第一夜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三時。
張桃芳背著槍走到連部門口，整理了一下衣領，喊了一聲報告。裡麵傳來王連長的聲音：“進來。”
連部設在一個加固過的半地下掩體裡，比普通掩體大了兩倍多，頂棚用粗木樑和鋼闆撐著，牆腳堆著彈藥箱和通信器材。
一張矮桌上攤著地圖，桌邊掛著馬燈，王連長和一個戴眼鏡的文書坐在桌旁。
張桃芳在門口站定，從懷裡掏出那張寫了字的紙遞過去。
王連長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紙上字跡工整但略顯稚嫩，筆畫有些歪斜，但每個數據和標註都清晰明了。
他五天來的訓練日誌、三十餘發實彈的彈著點記錄、風向偏量估算、距離與標尺的對應關係，最後是今早兩槍的詳細描述。
連長看完之後把紙遞給旁邊的文書，自己靠回椅背上，打量了張桃芳幾秒鐘。
“五天前你還在打一百五十米靶，昨天你打的是兩百三十米實戰目標，兩發兩中，你知不知道咱們連今年入伍的新兵裡，到現在為止在實戰中擊中過目標的，你是第三個？”
張桃芳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就站著沒動。
王連長站起來，走到地圖旁邊，手指點了一下圖上標著“537.7高地北山”的一處位置。
“你今天的成績我報到營裡去了，營裡的意見是把你抽出來，編入連屬狙擊小組。”
你以後不歸三班日常操課管，單獨行動，由李德厚直接負責你的訓練和任務安排，你的陣地會挪到更靠前的位置去，就這兒。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點了點，“距離美軍前沿陣地不到四百米的一處觀察哨位，也是我們以前的狙擊陣地，年前的那位老狙擊手就是從這兒打的，打掉了十一個，後來負傷下去了，陣地空了三個月，現在給你用。”
張桃芳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點了紅圈的位置上，四百米以內，比他現在的位置往前推了將近兩百米，更靠近美軍陣地，視野更好但更危險。
“你今晚就搬過去。”王連長說，“那邊有一段剛加固過的坑道，能住人，有通氣孔，李德厚會帶你走一趟認路，還有！”
他走回桌邊，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用布裹著。
他解開布，露出來的是一隻望遠鏡，銅邊皮殼，鏡片上帶著細微的劃痕，但保養得很好。
“這是繳獲的美軍六倍望遠鏡，比你用眼睛估距準多了，配給你用，以後觀測目標之前先用它把距離、風向、敵人位置看清楚了，再換槍打。”
張桃芳接過來，望遠鏡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手指收緊。
他舉起來試了試，透過鏡片朝掩體外麵望了一眼，遠處一塊兩百多步外的石頭被放大到眼前，石頭上每道裂紋都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遠鏡，心裡怦然跳了一下，有了這東西，他就不用靠眼睛去猜兩百三十米外那個泉眼邊上的人形有多大了，他能看見敵人的臉。
“謝謝連長。”
“別謝，用好了才算數，去吧，找李德厚，天黑之前把東西搬過去。”
張桃芳退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回到三班掩體，李德厚正蹲在門口等他，腳邊放著一個行軍背囊和兩捆乾草。
“收拾你的東西，跟我走，你那桿槍擦過了沒有？”
“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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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吧。”
張桃芳把背包卷好，槍扛上肩，跟著李德厚出了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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