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次扣扳機三月四日，淩晨四時。
張桃芳醒了之後就再沒合眼，他躺在草鋪上盯著頭頂的木樑，耳朵裡全是昨晚那一槍的餘響，尖的，脆的，不像普通美軍的製式步槍。
他翻了個身把槍拉近，手指摸著槍栓上的稜角，心裡在盤算。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爬起來，沒有走主坑道的射擊孔，他裹好偽裝網從後側出口摸出去，沿著山腳踩過一條他從沒走過的路線，花了將近二十分鐘爬到了陣地最左側的一片灌木叢後麵。
這位置他前天踩過點，但一直沒用。角度偏，視野窄，但勝在隱蔽，廢墟方向完全看不見這個位置。
他趴下來架好槍，先用望遠鏡掃了一圈，廢墟窗口裡的袖子還在，但今天不一樣，袖子的下擺打了結，像是被人刻意係起來的。
張桃芳把焦距調細，看見那個結的形狀不是隨便係的，打了個死扣，扣眼朝向他的方向，他在心裡把這個記下了。
然後他轉過望遠鏡去看廢墟下方的山坡，昨晚那一槍的彈著點他今早確認過，在主坑道上方的一塊大石頭上，彈頭嵌進了石頭縫裡，崩掉了一小塊碎石。
他用望遠鏡看過那塊石頭的破口，彈頭口徑比普通步槍大一圈，符合美式狙擊彈的特徵。
他觀察了一個半小時，廢墟窗口始終沒人露頭，但窗檯內側的陰影今天比昨天又深了些，那個人形的輪廓往右挪了大約半尺，像是換了個姿勢。
張桃芳把槍口指向窗口下方約兩米的位置，如果對麵那位蹲久了要站起來伸展身體，大概率會從窗口下方那個位置直起身，暴露上半身。
七點四十分，窗檯內側的陰影動了，一個人形的輪廓從窗檯下方慢慢升起來，像是從蹲姿往站姿變。
張桃芳的準星已經提前鎖定了那個位置，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預壓到了第一段行程的末端。
那人的上半身從窗檯邊緣露出來了，張桃芳從照門缺口裡看見了一個鋼盔的頂部，然後是額頭、鼻樑的輪廓。
四百五十米外的人臉在鐵瞄裡隻有黃豆粒大，但他看見了。
他的準星對準了那個人形的胸腔位置，屏住呼吸，準備扣下去。
就在扳機即將到底的瞬間，他的手指停了。
他看見了那個人的姿勢不對，那人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胳膊是張開的，像是要往兩邊伸懶腰，可他右手肘的角度不對，如果真是伸懶腰，右肘應該朝外翻，但那個人的右肘是緊貼著肋骨的。
那是一個端著槍的姿勢，那人站起來的目的不是伸懶腰，是引誘他開槍。
隻要他扣了扳機，槍口火光一閃，對方就能在三秒之內把子彈送到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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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芳把預壓的力道慢慢鬆回來，手指從扳機上移開了，他沒有開槍。
他把槍口微微偏左，瞄準了窗口左側約一米處的一截斷牆，他預壓、扣扳機，砰的一聲，子彈打在了斷牆的磚縫裡，打飛了幾塊碎磚。
槍響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貼著地麵朝側麵滾了兩圈，縮進一片低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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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滾開，一發子彈擦著他剛才趴的位置飛了過去，噗地鑽進土裡，聲音又尖又脆，跟昨晚那一模一樣。
對方開槍了，但沒打中，因為張桃芳打的是斷牆而不是窗口，硝煙的位置跟真實射擊位差了兩米多，那一發反擊彈偏了整整兩米。
張桃芳縮在窪地裡沒有動，等了大約兩分鐘，他把第二發子彈推上膛，但沒有探出去。
他聽到廢墟方向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對麵那位在換位置，臨走的時候踢到了窗檯邊上的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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