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美軍的挑釁三月三日，清晨六時二十分。
張桃芳醒的時候眼皮發沉，昨晚他沒睡好，後半夜醒了兩回，總覺得那棟廢墟在黑暗裡看著他。
他坐起來搓了搓臉，把馬燈點上，檢查槍，槍上好了油，標尺停在昨天的位置沒動。
他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兩口隔夜涼水漱口，然後趴到射擊孔前開始晨間觀察。
晨光還沒完全鋪開，對麵的陣地籠罩在一層淡灰色的薄霧裡，他端起望遠鏡從左向右掃，三號拐角空著，夥房門口空著，坦克殘骸後麵空著，他掃到那棟廢墟的時候，鏡片頓了一下。
廢墟二樓左側第三個窗洞裡，今天有一塊東西搭在窗檯邊沿上，灰綠色的，布質的，像一件衣服的下擺垂在外麵，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
張桃芳把焦距調細了看，那確實是一件軍裝袖子，從窗檯內側搭出來垂在外麵，袖口上還有一顆銅扣子，在薄霧裡閃著暗淡的光。
他把槍口對準那個窗口，距離大約四百五十米，標尺需要撥到四百米以上的最大刻度。
他調好標尺，從照門缺口裡望出去，窗台上的袖子在準星柱旁邊晃著，太小了，準星柱比袖子寬出兩倍。
他沒法瞄準這樣小的目標，就算打中了袖子也傷不到窗檯後麵的人。
但他沒有放下槍，他盯著那個袖子看了一會兒，那袖子被風吹得左右擺，可擺動的幅度不對。
風是從北麵吹過來的，袖子應該往南擺，但它擺的方向卻時不時朝北偏一下，像有人在窗檯後麵拽著它動。
誘餌！
張桃芳把槍收回來，他不打了，那個袖子是掛在那兒故意讓他打的，窗檯後麵一定有人端著槍在等他開槍，隻要他扣了扳機，槍口的硝煙就會暴露他的位置。
對麵那位在四百五十米外，配了瞄準鏡，就算張桃芳第一發打不中，隻要暴露了射擊位置，一發反擊彈就會追過來。
他縮回射擊孔後麵，把偽裝網重新拉緊了一些，這是明擺著的挑釁，美軍知道這片陣地上有個狙擊手，他們派了人來對付他。
那個袖子掛在窗台上像一麵旗子，意思很清楚：你來啊。
張桃芳沒有上當，他換了一個側麵的觀察孔，把槍架上，從新角度再次觀察那個窗口，從這個方向看過去，窗檯內側的陰影比正麵深了一截，隱約能看出一個人形的輪廓靠在窗框右邊。
那人大概蹲坐著，槍管從窗框左側伸出來，狙擊鏡的反光被他用什麼東西遮住了，從正麵看不出來。
側麵就能看見一點槍管的末端，比莫辛-納甘的槍管粗，帶製退器，是美軍的春田狙擊步槍。
“找你找了兩天。”張桃芳低聲說。
他縮回觀察孔後麵，那個美軍狙擊手的位置他已經確認了，但四百五十米超出他的有效射程。
他如果硬打，命中率不會超過一成，而且暴露位置之後對方反擊的命中率至少五成，他不幹這種賠本的買賣。
上午九點，李德厚來送飯，張桃芳把廢墟窗口的情況跟他講了，李德厚聽完皺著眉蹲在那裡想了一會兒。
“對麵派了專門的反狙擊手來對付你，這說明你前幾槍打疼他們了，你現在的任務不是跟他拚槍，是繼續打你的遊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他抓不住你。他來他的，你打你的。”
“明白。”
“還有，今天你換個位置打，不要在主坑道開槍了，去三號備用位，那裡有偽裝，距離也夠，他盯的是你這片主陣地，你從側麵打，他反應不過來。”
張桃芳點頭，他把槍背上，帶上望遠鏡和兩顆子彈，從坑道後側出口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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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備用位在陣地右側約一百米的一片亂石堆裡，用灰綠色的偽裝網蓋著，從正麵看就是一堆普通的石頭。
他鑽進去趴好，架好槍，把槍口對準了一個新的目標點，美軍陣地前沿的一處機槍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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