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風偏與心跳三月七日，上午十時。
今早的風跟往日不一樣，張桃芳趴在射擊孔後麵，看著對麵陣地前沿的枯草被風壓得貼地跑，方向從左前方灌過來，持續而均勻。
他把望遠鏡舉起來，視野裡美軍陣地上的偽裝網被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像一隻灰色的帆在反覆張合。
他等了一上午，沒有開槍，不是沒有目標，是他拿不準風的偏量。
十點二十分的時候，一個美軍從戰壕拐角處探出上半身，朝陣地後方跑了幾步，拎著一隻鐵皮桶。
那人的位置大約二百八十米，按照無風的標尺打法，張桃芳有九成九的把握。
可他今天在瞄準的時候，明顯感覺自己的準星在目標身上晃動，槍本身沒晃，是子彈在空中會被風吹偏，他心裡算不出那個偏量，所以手就定不住。
他沒有打那一槍，那人提著桶跑過去又跑回來，消失在了交通壕裡。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德厚沒來，送飯的是趙大炮，張桃芳端著碗蹲在坑道口，邊喝粥邊看外麵的枯草葉子被風吹得打旋。
趙大炮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說：“今天風大，打不了吧？”
“打得是能打，但算不準。”
趙大炮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麵上畫了條線。“我以前打機槍的時候，連長教過一個辦法，你找一根細線，係個輕東西，草葉子就行，掛在槍口旁邊的樹枝上。”
看那個東西偏多少度，風就往那邊偏，偏得大了加修正，偏得小了少加。
你能看見那根線的擺動幅度，心裡就有數了，不用算。
張桃芳放下碗，從坑道口的一根枯枝上揪了一片乾草葉，又從子彈袋夾層裡翻出一根細線頭，綁在一起。
他把草葉掛在射擊孔旁邊的一根偽裝桿上，草葉被風一吹就飄起來了，擺向右邊約十五度角，幅度中等。
他看著那個擺動的草葉看了一會兒，心裡大概有了數，風偏大約相當於準星寬度的三分之二。
下午兩點，風勢沒減，但目標出現了，那個早上拎鐵皮桶的美軍又出來了，這次是從夥房門口一路小跑到一處掩體後麵，手裡端著飯盒，像是去送飯。
他跑過一片長約三十米的開闊地，全程暴露在張桃芳的射界裡，距離約二百九十米。
張桃芳閉了三秒眼，睜開，把準星對準那人的胸口偏左的位置，讓子彈被風吹到右邊之後剛好落在胸口中央。
他的手指預壓扳機，在跑動的人形進入他預先畫好的那道瞄準線時，扣了下去。
砰！槍聲在風裡被吹得變了調，悶悶的，他透過準星看見那人跑動的身體歪了一下，但沒有倒，繼續躥了幾步，一頭紮進了掩體後麵。
張桃芳皺了皺眉，命中了但顯然不是要害，子彈被風偏了之後落得偏右了一些，打在了右臂或者右肩上，他拉栓退殼，縮回坑道深處。
兩分鐘後對麵打了三發迫擊炮，落在他射擊位前方二十多米處，他沒被波及，蹲在加固段裡等著炮擊停了，然後爬出來換到了備用射擊位。
他在備用位置重新趴好，把那片草葉又掛出來，觀察了十幾分鐘的風向後，重新調整了預瞄點。
四點左右，那個送飯的人又從掩體裡鑽出來了，右臂被繃帶吊在胸前，一隻手端著空飯盒往夥房方向走。
張桃芳瞄準了他的左胸，這次把風偏修正量加大了一倍，預瞄點偏左接近一個準星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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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得不快，一瘸一拐的，張桃芳的準星穩穩貼上去，預壓、吸氣末段、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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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那人直接撲倒在土路上，飯盒滾出去三米遠，叮叮噹噹地轉了幾個圈。
張桃芳沒有多看，收槍就撤，炮擊來得比上次快，幾乎是他剛離開射擊位就有了嘯叫聲，落點精準地砸在他剛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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