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訓：測距三月六日，夜裡九時。
張桃芳躺在草鋪上，閉著眼睛卻沒睡著，白天那兩槍打得乾淨利落，可他腦子裡一直轉著一個念頭，今天那兩個目標都在兩百六十米到三百米之間，他有把握。
但如果敵人出現在四百米之外，尤其是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還能不能算準距離？
他從草鋪上坐起來，坑道外麵的風停了，夜格外安靜，連遠處零星的炮聲都歇了。
他摸黑穿上鞋，背上槍，從坑道口鑽了出去，外麵的天沒有月亮，但星星很亮，鋪滿了整片夜空，銀白色的星光落在山坡的積雪上，反射出一層淡淡的冷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他沿著山腳走了大約兩裡地，繞到了陣地背麵一片更開闊的坡麵上。
這裡沒有掩體，沒有偽裝網，是一片被炮火翻過的荒坡，坡上到處是坑坑窪窪的彈坑和碎石塊。
他蹲在一道土坎後麵，把槍架好，麵朝坡下的開闊地，開闊地對麵大約五百米處有幾棵被炸斷的樹樁子，歪歪斜斜地插在暗色的土地上，他白天來踩過點，知道那些樹樁的準確距離。
他趴在槍後麵，透過照門缺口看那些樹樁，白天的時候他能準確分辨出三百米和四百米的區別，三百米外的樹樁大約一根手指粗，四百米縮成半根。
可到了夜裡，星光下的樹樁跟背景融在一起，輪廓模糊，他估算不出那到底是三百、四百還是五百米。
他試著用準星柱去比樹樁的高度，可樹樁本身也是黑的，準星柱也是黑的，兩團黑疊在一起完全分不清界限。
他把槍放下來，皺著眉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他耳朵尖，聽見了，他沒回頭，隻是說了一句：“班長？”
李德厚從暗處走出來，蹲在他旁邊。“睡不著？”
“在想怎麼晚上測距，今天白天打得順，可要是以後遇上夜戰，我連目標多遠都估不準。”
李德厚沒有立刻接話，他也蹲下來，朝那片開闊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張桃芳，一根細麻繩，大約兩拃長，繩頭上係著一顆小石子。
“你拿這個，把繩子拉直了舉到眼前，用那顆石子遮住你要測的目標。”
如果石子剛好蓋住目標全寬，那是三百米，蓋住一半是四百米，蓋住三分之一是五百米以上。
這是老偵察兵教我的笨辦法，白天晚上都能用，隻要你能看見目標的輪廓。
張桃芳接過來試了一下，他把麻繩拉直舉在右眼前，讓那顆小石子對準最遠的一棵樹樁。
石子蓋住了樹樁的大半截，但還露著頂上一小段，按照李德厚說的，這大約是四百米出頭。
他回頭看了看李德厚，“四百二左右？”
“差不多，那個位置我白天量過，四百三。”李德厚說，“笨辦法管用，但得練，你今晚就在這兒練，把所有你看得見的參照物都量一遍，記在腦子裡，練到看見一個東西自動就能估出距離，不用掏繩子為止。”
張桃芳點頭，他開始蹲在那道土坎後麵，拉直麻繩舉到眼前，一顆一顆地量那幾棵樹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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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近的二百多米量到最遠的七八百米，每量完一個他就從旁邊撿一塊小石子堆成一個記號堆，一排石子排出去，從近到遠，碼得整整齊齊。
李德厚在旁邊看了大概半個小時，站起來說：“我回去了，你練完自己回去。”
班長走了之後，張桃芳一個人繼續練，他換了幾個角度重新量那些樹樁，又量了一片凸起的土坡的寬度和邊緣高度，還量了遠處一輛廢棄美軍卡車的殘骸。
風又起來了，吹得他手裡的麻繩綳不直，他換了個背風的姿勢接著練。
星光下他的影子縮成短短一團，趴在土坎後麵一動不動，隻有一隻手舉著麻繩在眼前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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