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炒麵與步槍油三月十日，清晨六時二十分。
張桃芳的右眼今天好多了，那團灰斑隻剩了邊緣一圈淡淡的虛影，像薄霧罩在視野外圍，正中央的視線基本恢復了清晰。
他趴在射擊孔前的時候不再用一隻手遮著半邊臉了，但每隔十幾分鐘就閉一下眼，讓眼球在眼皮底下轉兩圈潤一潤。
早晨的觀察照常進行，他用望遠鏡掃對麵陣地，從左側的坦克殘骸一直掃到右側的廢墟，密位刻度和標尺數據在腦子裡自動對應。
今天風小，視野通透，對麵陣地有三處出現了活動跡象，三號拐角後麵有鋼盔邊緣閃了一下，夥房門口有人在往桶裡舀東西，運輸壕中段蹲著一個人在擺弄一台無線電設備。
他優先盯了那個無線電兵。那人蹲在運輸壕的拐彎處，麵前架著一台台式電台，戴著耳機，正在低頭調試旋鈕。
那個位置距離張桃芳大約三百二十米，側後方有一截矮牆擋著，隻露出他的上半身和電台的頂部。
張桃芳用密位刻度算了算距離，標尺撥到三百二十米，然後把準星對準那人從矮牆上方露出來的軀幹。
無風，彈道修正極小，他預壓扳機，在呼吸末段扣了下去。
砰！那個戴耳機的上半身猛地朝後一仰，耳機從頭上甩脫出去，掛在電台的天線上晃蕩。
整個人從矮牆上方滑下去不見了。張桃芳拉栓退殼，縮回坑道深處，炮擊在十秒後落下來，打在他的射擊孔上方約十米處，炸下來的碎石把偽裝網扯破了一個口子。
他蹲在加固段裡等炮擊停了，把偽裝網重新補好。
子彈袋夾層裡又多了一顆彈殼，他數了數，加上這一顆，確認命中的已經有十四顆了。
從他在泉眼邊上的第一發算起，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十四發命中，平均每天將近一發。
他把彈殼放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熱水，然後把炒麵袋子解開倒了一把乾麵在碗裡，兌水攪成糊糊。
炒麵粗礪，咽下去的時候刮嗓子，但他習慣了，三口兩口吞完，又灌了一口水把喉嚨裡殘餘的乾粉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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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他順手把槍拆了，槍管口附近積了一層薄灰，他用通條裹了布條蘸槍油伸進去擦，擦了三遍才把灰漬清乾淨。
槍機裡的復進簧這幾天連續使用之後有些發澀，他拆出來拿手指塗了一層槍油，慢慢揉著把油浸進去，再裝回去試拉了幾次槍栓，順滑如初了。
他把槍油瓶子擰好放回原處，手指上殘留的油漬在燈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他正擦著槍，李德厚從坑道口鑽了進來，李德厚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裡麵是熱騰騰的稀飯，米粒煮得半爛，麵上浮著幾片野菜葉子。
他把碗放在張桃芳麵前：“今天給你開個小竈，炊事班老劉從後方搞了一點米，全連就分了這一碗，你喝了吧，補補眼。”
張桃芳愣了一下，擡頭看李德厚，班長自己的碗裡還是黑乎乎的炒麵糊糊，他把碗推回去：“班長你喝。”
“讓你喝你就喝，你打槍費眼睛，我費什麼。”
李德厚把碗又推回來，蹲在彈藥箱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紙煙捲含在嘴裡，沒點火。
“你今早打的那個無線電兵，身份確認了，是美軍一個營屬通信站的維修員，他是在修電台的時候被你打中的，團部那邊說，這個人的位置剛好卡在他們一次炮擊調度通訊的中繼點上，你這一槍斷了他們一整個下午的通訊聯絡。”
張桃芳端著稀飯喝了一口，米香鑽進鼻腔裡，他忽然想起家鄉竈台上熬粥的味道，但那念頭隻閃了一下就過去了。
他把稀飯喝了大半碗，剩下的拿搪瓷缸蓋子蓋好，打算留到晚上再喝。
“右眼怎麼樣了？”李德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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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看東西不重影了，就是餘光裡還有點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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