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清晨六時三十分。
張桃芳把槍擦完第三遍之後，李德厚鑽進了坑道，今天李德厚手裡沒有飯盒，沒有彈藥箱，隻有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紙，邊角磨得起毛了，上麵還沾著泥漬。
他把牛皮紙攤開在彈藥箱頂上，用兩支鉛筆壓住四角。
那是一張手繪地圖，等高線密密麻麻，用紅藍兩色標註著陣地編號和火力點位置，山脊和穀地的走勢用淡綠色鉛筆勾過一遍，旁邊有小字批註。
張桃芳蹲在地圖前低頭看，第一眼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名字，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
這兩個名字他在全連的通報裡聽過，但第一次在紙上這麼清晰地看見它們的輪廓。
“這是咱們師目前防區的全圖。”李德厚手指點在地圖中央偏南的位置，“你現在在這個位置，屬於537.7高地北山的側翼陣地，往西大約兩公裡是597.9高地，兩個高地之間有一條山脊線相連，咱們稱為‘狙擊兵嶺’。”
張桃芳的目光沿著李德厚的手指移動，地圖上的等高線在山脊位置驟然密集起來，說明坡度陡，視線開闊。
山脊線的北側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圈，每個圈旁邊標註著字母和數字，他看不懂那些標註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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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紅圈是什麼？”
“美軍標記的狙擊陣地。”李德厚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個紅圈上，“咱們的情報部門通過監聽和偵察，把過去三個月中美軍主動標註出來的我方冷槍位置全標上去了。”
你看這一片，他的手掌從山脊左側掃到右側，“紅圈一共有十一個，說明咱們的狙擊手在這條山脊上反覆換過十一個射擊位，而且美軍能標出十一個，說明每個位置至少開過三槍以上。”
張桃芳蹲下來，湊近了看那些紅圈的分佈，十一個圈大緻連成一條線，從山脊的東端一直延伸到西端，間距從一百米到三百米不等。
他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附近，山坡中段偏北，地圖上標著一個淺淺的鉛筆圈，還沒被描紅，那是他的射擊位，因為才打了不到半個月，美軍還沒摸準他的活動範圍。
“這張地圖你留著。”李德厚說，“上麵標註的所有紅圈都是你用過的前人陣地，有些還留著原來的射界。”
你以後轉移位置的時候，可以沿著這一條線走，不用自己重新選點，每個紅圈旁邊的小字是那個陣地的具體數據，射界覆蓋範圍、前方遮蔽物的高度、退路方向，你花幾天時間全部記熟。
張桃芳把地圖接過來，折好放在最貼身的口袋裡，他重新趴到射擊孔前，把地圖掏出來攤在麵前的地麵上，對照著對麵的實物開始辨認。
地圖上標註的坦克殘骸位置跟他對麵視野裡那輛燒毀的謝爾曼完全吻合，三號拐角的標記也跟他日常瞄準的交通壕轉彎處對應。
他把一個個標註從紙上搬到腦子裡，把自己已有的觀察記錄跟地圖數據一一比對，發現大部分吻合，隻有一小部分距離數據差了十幾二十米，那是繪圖員跟他的觀察角度不同造成的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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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他幾乎沒有擡頭看對麵陣地，全程在對照地圖校準自己的射界數據。
他把地圖上每一個紅圈對應的射擊位都在腦子裡走了一遍：一號位在山脊東端的亂石堆後麵，射界覆蓋美軍後勤道路，二號位在一個塌了一半的防炮洞上麵，射界覆蓋一片開闊的穀地，三號位……他把十一個位置的數據全部背下來之後，又在自己已有的坑道位置旁邊補畫了一個小小的紅圈，標註上了“獵人位”。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把地圖鋪在膝蓋上接著看，李德厚之前提到的穿甲彈也送來了，五發，彈頭比普通彈略尖，顏色偏暗，他單獨裝在一個子彈袋格子裡，跟普通彈分開。
他在心裡記下了穿甲彈的彈道特性，老孫說過比普通彈下墜多一些，回頭他打算找機會試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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