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發子彈三月二十一日，清晨六時三十八分。
今天的天氣比前兩天更暗了些，薄霧從山穀裡浮上來，貼著山坡的起伏遊動，像一層灰紗掛在美軍的陣地前方，把那些工事的輪廓揉得模糊了半截。
張桃芳在主坑道的射擊口後麵蹲著，望遠鏡的焦距比平時多擰了兩圈才把對麵的畫麵調清楚。
六點四十一分，掩體入口的布簾子掀開了，軍官端著搪瓷杯走出來，跟昨天一樣的動作、一樣的位置、一樣地朝南望了一會兒。
今天他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站在入口側麵喝咖啡，而是走了幾步站到了開闊地帶邊緣的那道土坎上，端著杯子麵朝南喝。
這個位置比入口側麵更暴露，從張桃芳的視野裡看，他整個上半身毫無遮擋。
張桃芳的手指搭在調焦環上沒有動，他看著軍官喝完了杯子裡的東西，轉身走回掩體入口，布簾子落下來遮住了入口。
今天他沒有直接回主防線，張桃芳把這一點記下來：第三天，六時四十一分出現，喝完後返回掩體，未去主防線，作息有變化。
他把這個變化輸入大腦，在旁邊打了個問號，固定規律被打破了，也許軍官今天有事，也許他改成了隔天巡視，還需要繼續觀察。
上午他重新去了矮牆位，左翼修繕工事那邊今天完全停工了，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蹲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等到目標，索性收槍轉到了石堆位，從那個六百五十米的缺口觀察主防禦陣地上的動靜。
今天美軍陣地的活動明顯偏少，像是被他前天那一槍把節奏打亂了，他隻看見兩個士兵在戰壕裡快速跑過，沒做停留。
中午回到坑道吃飯的時候，李德厚來了一趟，班長蹲在坑道口抽煙，問了幾句近況，張桃芳把軍官的規律和變化說了。
李德厚聽完之後把煙掐了：“這種級別的軍官你盯三天是不夠的，至少要盯七天以上，把他在不同天氣、不同日子的行程全部摸清，有時候因為下雨、因為炮擊、因為上麵來視察，他的路線都會臨時改，你等到他把所有可能的變數都走了一遍再開槍，那才叫穩。”
張桃芳把“七天”兩個字記在腦子裡。他現在才第三天，還有四天要等。
下午他又出了坑道，這次沒有去已有的點位，而是沿著山腰繼續向前探路。
他想要一個比矮牆位更靠前的點，能把軍官通行路線壓到五百五十米以內。
他沿著山腳向左側迂迴，爬過一道陡坡，鑽進了一片半枯的灌木叢。
灌木叢的盡頭是一塊突出的岩嘴，像從山坡上伸出來的一截舌頭，站到岩嘴邊緣往下看，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從這裡望出去，美軍主防禦陣地和後方掩體入口之間的距離被壓縮了近一百米，軍官從入口走到主防線的七秒暴露過程清晰可辨。
他蹲下來測了一下距離，用望遠鏡密位刻度量了那個掩體入口的寬度，入口約一點五米寬，在視野裡占約零點六密位，計算後約為四百八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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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在新陣地上找到的最靠前的點位，比矮牆位又往前推進了一百二十米，軍官的暴露距離被壓縮到了五百米以內。
他趴下來把槍架好，透過照門試瞄了一下掩體入口方向，四百八十米的距離上，入口的輪廓在準星旁邊佔據了相當明確的比例，不像八百米時那樣模糊成一小團。
如果能在這個位置開槍，軍官七秒的暴露窗口足夠他從容瞄準、擊發，甚至可以打兩槍。
但這個位置的風險也高，岩嘴三麵暴露，退路隻有一條灌木叢後麵的陡坡，爬下去要七八秒。
如果他一槍沒打中就暴露了位置，美軍的迫擊炮很可能在他還沒撤下去的時候就把岩嘴覆蓋了。
他蹲在岩嘴上思量了一會兒，把風險和收益在腦子裡盤了一圈，風險大，但收益也大，四百八十米打一個固定路線的軍官，命中率可以穩在八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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