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射偏了三月二十二日，清晨六時四十分。
張桃芳沒有在主坑道蹲守，今天他提前爬到了岩嘴位，在晨霧還沒散盡的時候就趴在了那兩塊岩石之間的縫隙後麵。
岩嘴的地勢比周圍高出一截，風從側麵灌過來，把他的偽裝網吹得貼地抖。
他把槍架在石縫上，槍口對準四百八十米外那個掩體入口的方向，望遠鏡擱在手邊，但沒有端起來。
他在等，如果軍官今天按慣例在六點四十分左右出現，他就從這個新點位觀察他的行程。
如果今天不去主防線而是直接回掩體，他就確認這個規律可能是隔天一變。
六點三十九分，掩體入口的布簾子動了，他透過準星旁邊的視線餘光看見那個軍官走了出來，手裡沒有搪瓷杯，而是夾著一卷地圖，跟第一天一樣，軍官站在入口外麵展開地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朝主防線方向走了過去。
來了，今天去主防線。
張桃芳沒有端望遠鏡，直接從照門缺口裡鎖定了那人的位置。
四百八十米的距離在鐵瞄裡比六百米時清晰了不少，那人的軀幹在準星旁邊佔了將近一個手指節的高度，他不需要放大就能看清輪廓。
軍官走了幾步，走進了那段二十米長的開闊地帶，張桃芳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腹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麵。
他沒有扣下去，今天的任務隻是觀察，七天還沒到，他不打。
但他的手指保持著預壓的狀態，跟著軍官的步速緩緩移動準星，模擬了一次完整的跟蹤瞄準。
軍官從開闊地帶起點走到終點，七秒鐘，他的準星一直貼在那人的胸腔偏左的位置，跟著他平穩地移動。
如果這是一發實彈，子彈會在他走到中段的時候飛出去，落點會在他的左胸。
軍官在開闊地帶終點停了一步，回頭朝入口方向說了句話，然後彎腰鑽進了交通壕。
張桃芳把預壓的力道鬆開，手指從扳機上移開。模擬射擊完成了，彈著點完美，他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個滿分。
但他沒有急著撤，他繼續趴在岩嘴上，用望遠鏡追蹤軍官進入交通壕之後的動向。
交通壕是彎曲的，從入口進去之後先向左拐了一個彎，然後走一段直路，再向右拐入主防線內部。
軍官在第一個拐彎處停了一下，像是被後麵的人叫住了，他從交通壕裡探出半個身子回頭應答，探出來的時間大約三秒。
張桃芳把這一處拐彎也加入了射擊預案，如果軍官以後在拐彎處停留，那也是一個可用的射擊窗口，距離比開闊地帶還近了一些，大約四百七十米。
他在本子上畫了一條新的虛線，從岩嘴位連接到交通壕的第一個拐彎處，旁邊標註了“次選射擊點，暴露時間約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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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他沒有再換位置，一直趴在岩嘴上觀察對麵陣地，整個上午對麵活動正常，左側修繕工事依然停工，主防線上的零星人員都在戰壕內移動，沒有暴露在開闊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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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這段時間把岩嘴位的風偏和光線條件做了反覆測算，清晨的陽光從左側照過來，對瞄準沒有什麼影響，上午中段陽光直射正前方，準星反光有點刺眼，需要把帽簷壓低才能看清照門缺口。
午後如果他在這裡蹲守，陽光從背後照過來，這是最理想的條件，敵人麵部會背光，而他的視野清晰度最好。
中午回主坑道吃了飯，下午他沒有去岩嘴，而是換到了矮牆位，從左翼角度觀察美軍後方的車輛活動。
今天那輛半履帶車又來了，停在環形工事裡，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兩個美軍在車旁搬了一箱彈藥下來，沿著交通壕往主防線方向擡，張桃芳用密位刻度量了一下半履帶車的尺寸，確認了它跟此前在537.7那邊看到的型號相似。
將近傍晚的時候，對麵陣地忽然傳來一聲槍響，子彈從他頭頂偏左的方向飛過去，打在他身後大約三十米處的山壁上，石屑崩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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