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瞄準鏡裡的十字線三月二十四日，清晨六時三十五分。
張桃芳今天沒有去岩嘴位，他把觀察點選在了矮牆位和主坑道之間的一處樹叢後麵，角度略偏，但足夠覆蓋掩體入口和那段開闊地帶。
天陰沉沉的，雲層壓得比前幾天都低，光線灰白均勻，視野裡沒有明顯的反光。
這樣的天氣對瞄準來說不算差，但對觀察來說，目標的輪廓會模糊一些。
六時四十一分，布簾子掀開了，軍官走了出來，今天穿了件帶毛領的厚外套，帽簷壓得很低。
他身後還跟了一個人，不是那個年輕士兵，是個更高瘦的漢子，腰間別著手槍，明顯是護衛。
兩人站在入口外麵低聲交談了幾句，軍官攤開一張地圖指了幾處位置，那高瘦漢子頻頻點頭，然後兩人一起朝主防線方向走去。
兩個人並肩走過了那段開闊地帶，張桃芳從望遠鏡裡看著他們，軍官走在左邊，護衛走在右邊偏後半步的位置，兩個人的軀幹在視野裡左右並列。
他的準星可以在四百八十米處同時覆蓋兩個人形，但開槍的時候隻能選一個。
他的目標是軍官，護衛隻是額外變數。如果他在軍官走到開闊地帶中段時開火，護衛很可能同時臥倒或者還擊，影響第二發的精度。
他沒有急著動，他繼續觀察，看著兩人走進了交通壕的第一段直線，然後拐進了主防線內部。
今天軍官帶著護衛說明他的行程比平時更重要，可能是在視察什麼或交接什麼。
張桃芳把這個變動記錄下來，確認了這一天的行程仍然在可預測範圍內，隻是多了一個變數。
上午他去了一趟岩嘴位重新測量距離，他從岩嘴位到掩體入口的精確距離之前是四百八十米。
今天他用了兩種方法驗證：先用密位法再算了一遍，又用之前從老孫那兒學來的石子法，把麻繩上係的小石子舉到眼前，蓋住入口全寬，確認蓋住的比例對應的距離。
兩種方法得出的結果都在四百七十五米到四百八十五米之間，取中值四百八十米。他把這個數字又確認了一遍才放心。
下午他沒有出去，蹲在坑道裡把軍官的七天觀察記錄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
第一天：六時四十到四十五分出現，帶文件，去主防線。
第二天：六時四十一分出現，喝咖啡，未去主防線。
第三天：六時四十一分出現，喝咖啡後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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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六時四十分出現，帶地圖，去主防線，中途在交通壕拐彎處停留三秒。
第五天：未出現。
第六天：六時四十一分出現，帶護衛，去主防線。
他數了數，七天裡出現了五天，休息了一天，隔天出現的規律基本成立，但護衛是新增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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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紙上畫了一個時間軸，把軍官出現到進入主防線的全程按秒標出來：0秒掀簾、3秒站定、5秒端杯或看地圖、10秒動身走向開闊地帶、12秒進入開闊地帶起點、19秒走出開闊地帶終點、22秒彎腰進入交通壕。
其中在開闊地帶中段有一段持續約四秒的完全暴露期，那個時候他前後沒有遮蔽物，是射擊窗口裡最乾淨的一段。
他在“四秒”下麵畫了一道粗線，四秒，以他的瞄準速度，足夠在一秒內完成鎖定、半秒內擊發。
剩下的時間用來確認彈著點或者預備第二發，如果軍官在四秒窗口內中彈，護衛就算立刻臥倒也來不及。
但護衛的存在改變了他的射擊方案，以前他隻需要考慮軍官一個人的動作，現在他必須在開槍前判斷護衛是否會擋住軍官的軀幹。
他從記錄裡翻看今天兩個人並肩走時的相對位置，護衛偏右後方半步，軍官的左半身是暴露的。
如果他也從同樣角度走，這個相對位置大概率不變，那他的瞄準點應該選在軍官胸腔左側，避開護衛的身體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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