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清晨六時。
張桃芳天沒亮就醒了，昨晚的炮擊把坑道口的偽裝網徹底震鬆了，他重新爬上去整理的時候發現邊緣的固定木樁斷了兩根，他用刺刀削了兩根新的打進去，把網麵重新繃緊。
做完這些天剛蒙蒙亮，他把槍背上，從後側出口鑽了出去。
他沒有去岩嘴位，也沒有去矮牆位，他直接繞到了石堆位，昨天下午他在炮擊間隙觀察過這個位置，落在石堆周圍的炮彈極少。
因為那幾塊大石頭本身形成了天然的防護，炮彈要直接命中石頭頂部才會產生緻命破片，而那種概率太低了。
他蹲進石堆縫隙裡的時候，天邊的晨光剛剛照亮597.9高地的主峰，他把槍架好，偽裝網罩上，開始觀察。
對麵陣地今天的氣氛依然緊張，戰壕裡幾乎看不到直身的人影，偶爾有人快速跑過也是弓著腰貼著壕壁。
那個被擊斃少校的掩體入口今天被重新掛上了一塊新的布簾子，深綠色的，像是從別處拆下來補上的。
他等了大約四十分鐘，七點前後，主防線右翼的一段戰壕後麵有人探頭出來張望。
那人隻露了鋼盔頂和一雙眼睛，距離大約五百二十米。
張桃芳把標尺撥到五百二十米檔，風從左側來，修正約四分之一準星寬。
他預壓扳機，等那人第二次探頭時扣了下去，砰！子彈飛過五百二十米，打在戰壕邊沿的沙袋上，崩起一簇土花，那人縮回去了。
偏了，張桃芳拉栓退殼，在心裡修正了彈著點，偏右約半個身位。
他的標尺沒有錯，是風偏修正少算了半線，他重新裝了一發，把準星往左修了半線，然後繼續等，那人沒有再探頭。
上午他沒有再開槍，對麵陣地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所有人都在戰壕裡縮著不動。
他蹲到十點左右，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種他熟悉的聲音，尖銳的嘯叫，從東北方向來，越來越近。
他本能地把身體縮進石堆深處，緊跟著第一發炮彈落在石堆位右前方約四十米處，炸起的碎石飛濺過來，打在石麵上劈啪作響。
炮擊又開始了，這次比昨天的密度略低，但落點更分散，像是漫無目的的覆蓋。
張桃芳縮在石堆縫隙裡，聽著爆炸聲從左向右依次移動，他數著落點的間隔，大約每七到十秒一發，彈著點散布在他這片山坡上，有的近有的遠。
他蹲著不動，讓石堆的天然厚度替他擋住飛來的破片，一塊彈片擦著石縫邊緣飛進來，嵌在了他頭頂上方的石壁上，離他的鋼盔不到一尺。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彈片，沒有伸手去碰。
炮擊持續了大約兩分鐘，停了，他蹲著又等了半分鐘才從石縫裡探頭出來。
石堆位周圍的坡麵上多了七八個新彈坑，最近的一個離他隻有十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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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和焦土把石堆左側的退路堵了一半，他不得不從右側的斜坡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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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斜坡上檢查了一下退路，走右側要多花三分鐘，但路況好，沒有新鮮彈坑。
他沿著右側斜坡撤回主坑道，路過矮牆位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矮牆已經徹底不見了，原址上隻剩下一堆碎磚和焦土，連牆基都被炸翻了。
他又繞到岩嘴位下方看了一眼，岩嘴頂上被削掉了一角，石縫被碎石填平了大半，那個曾經完美的射擊位已經沒法用了。
回到主坑道裡，他把槍擦乾淨，然後蹲在地圖前麵把今天的情況更新了一遍。
矮牆位和岩嘴位都標註了紅叉，石堆位標註了黃圈，旁邊寫了“可用但需注意炮擊間隔”。
他又在石堆位旁邊找到了兩個備用點，一塊突出地麵的岩石背後，以及一處被炸塌一半的防炮洞殘骸內部。
他把這兩個位置標上，用虛線跟石堆位連起來，形成一個可以在炮擊間隙快速轉移的三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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