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手被凍傷三月二十九日，傍晚六時。
張桃芳是被右手食指的一陣刺痛弄醒的，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暗了，防炮洞裡光線昏沉，隻有射擊口的偽裝網縫隙透進來一線灰紫色的暮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兩隻手的指節又紅又腫，虎口處纏著的布條被滲出來的組織液浸得發硬，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變成了蠟白色，摸上去像凍蘿蔔一樣又硬又木，按下去半天不回血。
他試著攥了一下拳頭，指關節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彎到一半就彎不下去。
指尖更是完全使不上勁，捏不住東西，他把手舉到眼前仔細看，指尖那層蠟白從指甲蓋一直蔓延到第一指節，皮膚表麵泛著一層半透明的光，像被凍透了的白蘿蔔皮。
他用左手去搓右手食指，搓了幾下感覺不到溫度，隻有一種遲鈍的壓迫感從指腹傳到大腦，像是在搓別人的手指。
他站起來走到防炮洞外麵，蹲在雪地上抓了一把雪往手指上搓，雪粒在指尖化開滲進皮膚，那種冷從指尖一路竄到手腕，激得他整條胳膊打了個寒噤。
他咬著牙搓了一分多鐘，指尖從蠟白慢慢變成了淺粉，但刺痛感也跟著回來了，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指肚，疼得他把手攥進懷裡縮成一團。
他蹲在雪地上等著那陣刺痛過去。搓雪是急救凍傷的老辦法，把凍住的血管搓開讓血重新流進去，但搓開之後的那陣疼比凍著的時候難受十倍。
他蹲了五六分鐘，刺痛才慢慢退成一種鈍鈍的酸脹，指尖的皮膚軟了一些，能稍微彎曲了，但指腹上褪了一層死皮，露出底下嫩紅的肉。
他回到防炮洞裡把馬燈點上，翻出急救包裡的凡士林膏，挖了一塊塗在指尖和虎口的水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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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士林遇到破損的皮膚刺得他嘶了一聲，但膏體把傷口和冷空氣隔開了，那股持續的酸脹感減輕了一些。
他用乾淨的布條重新纏了手指，這次纏得薄了些，讓指尖能保留一點觸感。
纏完之後他試了一下扣扳機的動作，食指能搭上去，能勾回來，但指尖的觸感很遲鈍，他摸不準扳機的第二段行程到底在哪個位置。
他放下槍，把兩隻手揣進棉衣的袖筒裡夾在腋下暖著。
坐在草鋪上等手指恢復的時候，他擡頭看了一眼防炮洞的頂棚。
今天下午那一場折騰讓他錯過了傍晚的目標活躍時段，對麵陣地上那輛送水車應該已經來過又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地圖上標註的送水車路線，今天打不了了。
手指的酸脹在袖筒裡慢慢退了一些，他把右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食指能屈能伸了，但指尖的嫩肉還紅著，按在槍托的木頭上沒有實感，像是隔著一層厚布在摸東西。
他試著用左手中指代替食指扣扳機，動作彆扭，手指和扳機的接觸麵不對，預壓的力道完全找不到感覺，他放棄了這個念頭，把槍放回射擊口旁邊。
李德厚天黑透了才過來，他鑽進防炮洞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紗布和一小瓶白色的藥膏，蹲下來看了看張桃芳纏著布條的手指。“凍傷了？下午刨土刨的？”
“嗯，指尖白了，搓了雪，皮掉了一層。”
李德厚把紗布和藥膏遞給他，“這是後方送來的凍傷膏，比凡士林管用，你今晚別開槍了，手必須歇著。明天也別打，後天再看情況。”
他看了看張桃芳纏著布條的手指，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狙擊手的手比槍重要，你手指要是廢了，槍打得再準也沒用。”
張桃芳接過藥膏重新塗了一遍。藥膏是白色的，塗在指尖上涼絲絲的，比凡士林少了那股刺鼻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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