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日，上午八時。
張桃芳在防炮洞裡坐了一整夜，手指的酸脹感到了早晨才徹底消退。
他拆開紗布看了一眼，指尖的蠟白已經褪了，新皮是粉紅色的，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他試著攥拳、伸指、捏合，動作都能做，但指尖的觸感隻恢復了七八成，摸東西的時候總覺得隔著一層薄薄的東西，不太真切。
他用右手食指扣了一下扳機的空行程，能感覺到第一段和第二段行程的分界，但第二段行程的末端那種細微的阻力變化他摸不準。
他蹲在射擊口前麵觀察了一上午，沒有開槍，對麵陣地的活動規律沒有太大變化，送水車十一點左右來了一趟，停在主防線右側的掩體門口。
他透過望遠鏡看著那些人卸水桶，記下了時間和人數，然後把數據寫在記錄本上。
右手寫字的時候，筆桿被指尖捏著，寫出來的筆畫比平時輕，但勉強能辨認。
中午趙大炮送飯來，看見他纏著紗布的手指，問了一句：“手還沒好？”
“好多了，就是使不上勁。”
趙大炮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指尖，“你這凍傷得養幾天，別急著扣扳機，扣扳機那一下要的就是指尖那點感覺，感覺沒回來之前打出去的子彈全是偏的。”
張桃芳點頭，他把飯吃完之後在防炮洞裡活動手指，做各種屈伸動作。
指尖的血液循環恢復了，麻木的範圍在縮小，但速度比他預想的慢。
他坐在草鋪上看著自己的手發愁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在老家打野鴨的時候，有時候右手傷了就用左手裝彈，牙齒幫忙咬住彈殼邊緣，左手把子彈推進彈膛，再用牙咬著槍栓拉回來，那是土銃時代的笨辦法，但管用。
他從子彈袋裡摸出一發子彈，試著用右手捏住彈殼。
指尖的捏合力不夠，彈殼在指間滑了一下差點掉地上。
他把子彈換到左手，左手的手指凍傷程度比右手輕一些，能捏住。
然後他用牙咬住彈殼底緣，右手笨拙地拉開槍栓，把子彈從嘴裡直接頂進彈膛。
牙齒和嘴唇的觸感比指尖靈敏得多，他能感覺到彈殼底緣卡進槍膛的那一瞬，然後把槍栓推回去複位。
整個動作做了兩遍，用了大概五秒，比用手裝彈慢了將近一倍，但能完成。
他又試了幾次，動作逐漸熟練，把子彈叼在嘴裡的時候，嘴唇能感覺到銅殼的溫度和底火位置的微微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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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個感覺記住了，底火凹陷的位置就是子彈的朝向，叼在嘴裡的時候讓底火朝外，彈頭朝內，推進彈膛的時候方向就對了。
他反覆練了十幾遍，直到每一次都能在四秒左右完成整個裝彈動作。
下午他沒有出防炮洞，一個人蹲在草鋪上繼續練這個嘴裝彈的動作。
他順便把退殼也練了，打完之後用右手笨拙地拉動槍栓退殼，如果退殼不順就用牙咬住槍栓往後拽。
他把整個射擊流程拆成了兩步，裝彈和退殼，兩步都練到不靠指尖的精細觸感也能完成。
練到傍晚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能在三秒半之內完成從叼彈到上膛的全過程，退殼也在兩秒內完成，雖然比手好的時候慢了兩秒多，但他至少能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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