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雪地偽裝三月三十一日，清晨五時四十分。
張桃芳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指，他把紗布拆開，借著防炮洞縫隙裡透進來的晨光仔細端詳。
指尖的粉紅色比昨天深了一層，新皮上有了細細的紋路，摸東西的時候能感覺到物體的表麵了，雖然還比正常時遲鈍，但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他用右手食指扣了一下扳機的空行程，第一段和第二段行程的分界能摸到了，第二段末尾的阻力變化也有了感覺。
他攥了一下拳，指關節能彎到正常位置，隻是指尖還有點發脹，像被什麼東西撐著的。
他決定今天出去，手能用了，但還不能像以前那樣靈活地操作槍栓，他把嘴裝彈的後備方案記在心裡，把槍背好，從防炮洞後側出口鑽了出去。
外麵的天色還暗，但東邊山脊線後麵已經有了一層極淡的灰白。
今天是個晴天，沒有霧，視線通透，他沿著矮鬆林後麵的淺溝向西走了一段，繞過舊坑道塌方區的東側，在一處他沒去過的坡麵上停了下來。
這片坡麵朝北，日光直射不到，積雪比別處厚了將近一尺，表麵因為連日沒有踩踏而保持著完整的一層硬殼，踩上去嘎吱響。
坡麵中段有一道天然的土坎，高度及腰，坎前是一片開闊的射界，可以覆蓋對麵陣地右翼的一段戰壕和後方的一條運輸便道。
他把偽裝網從背包裡抽出來，那是一塊灰白色的網布，上麵綴著枯草和碎布條，專門用在這種雪地環境裡的。
他把偽裝網展開披在背上和肩上，網麵剛好能把他的上半身和槍管遮住，白色的網麵跟積雪的顏色幾乎一緻，從遠處看就像坡麵上多了一塊微微隆起的雪堆。
他蹲下來在雪地上抓了幾把濕雪抹在偽裝網的邊緣，讓網麵的顏色跟周圍積雪的色調完全融合。
然後他趴進土坎後麵，把槍架好，槍管從偽裝網底部的縫隙裡伸出去，槍口下方墊了一塊石頭，槍身穩穩地架在坎沿上。
他趴好之後沒有立刻瞄準，先左右移動頭部查看視野。
雪地偽裝最怕的是破壞雪麵的完整，人趴過的地方會把雪壓出凹痕，踩過的腳印會留下明顯的深色坑印。
他今天沒有在身後留下任何腳印，因為他是從矮鬆林那邊踩著石頭和枯草過來的，走上這片坡麵的時候是貼著土坎邊緣橫著趴過來的，身體沒有壓到前方雪麵。
從對麵看過來，這片坡麵上沒有任何人為擾動的痕跡，唯一的突起就是坎沿上方那個微微隆起、顏色跟積雪幾乎一緻的灰白色網罩。
他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太陽升起來了，陽光照在坡麵上，把積雪照得發白。
張桃芳用望遠鏡掃了一遍對麵陣地，今天美軍右翼戰壕的活動比前幾天頻繁了一些，可能是天氣好轉之後恢復了常規巡邏。
他看見兩個士兵從戰壕的一頭走到了另一頭，速度不快，中間停了一次像是在交接什麼物品。
他又注意到後方運輸便道上有一輛吉普車正在緩慢行駛，車頭冒著淡淡的排煙。
七點二十分左右，右翼戰壕的中段有人探出頭來，緊接著一個士兵從戰壕裡爬出來，蹲在戰壕邊沿上擺弄一挺輕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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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機槍架在沙袋上，槍口朝前，那人把彈鏈從彈藥箱裡拖出來往機槍裡壓。
張桃芳把密位刻度對準那人，距離約五百四十米，他掛了一片草葉在土坎邊的枯枝上觀察風向，風很弱，從北側偏東吹來，修正量約半個準星的三分之一。
他把標尺撥到五百四十米檔，然後右手食指搭上扳機。
手指的觸感回來了，指尖能清楚地感覺到扳機的金屬弧麵和預壓行程的阻力。
他預壓到底，屏住呼吸，在準星穩定的一瞬間扣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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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槍聲被雪地吸收了一些回聲，顯得比平時悶。
他透過準星看見那個蹲在機槍旁邊的人朝側麵一歪，整個人從戰壕邊沿滑了下去，彈鏈從手裡脫落垂在沙袋上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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