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子彈擦過耳畔四月五日，清晨五時二十五分。
張桃芳把槍管焐好之後沒有從矮鬆林走，他背上槍，係好白披風，從防炮洞後側出口鑽出來，沿著南麵的淺溝一路向東摸去。
南溝比矮鬆林那條路遠了將近兩百步，溝底窄而深，兩側的土壁擋住了對麵高地的視線。
他在溝裡弓著腰快步走，頭頂的土壁邊緣把天光切成一條細長的灰線，偶爾有枯草的根係從溝壁上垂下來蹭著他的鋼盔。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在南溝東段的一處拐彎處停下來，蹲在溝壁的陰影裡掏出望遠鏡朝右前方觀察。
對麵那片高地上的矮牆還在，但今天牆上沒有反光，他把鏡頭掃向矮牆兩側的碎石堆和彈坑，仔細找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那個狙擊手要麼沒來，要麼換了位置。
他縮回望遠鏡，從南溝的拐彎處翻上地麵，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重新觀察了一遍。
這裡距離他昨天被打的位置偏東了將近三百米，角度也從正麵變成了側後方，對麵那片高地在他的視野裡變成了一個斜角，矮牆側麵和後方的一條淺壕溝也露了出來。
那條淺壕溝是他昨天沒有看見的，可能被矮牆擋住了。
他在望遠鏡裡盯著淺壕溝掃了兩遍，溝底有一段陰影的形狀不太自然，比周圍的暗色深了一截，邊緣過於平直。
有人蹲在那裡，張桃芳把準星對準那段陰影上方約一掌的位置，標尺撥到五百五十米檔。
他沒有立刻開槍，先掛了一片草葉測風。今天風從左前方來，微弱但穩定，修正量約四分之一準星寬。
他把準星往左修了半線，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機。
就在他即將扣下去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感到右耳邊有一陣異樣。
那感覺像是有人拿一根燒紅的鐵絲從他耳廓邊緣蹭了過去，火辣辣地一疼，緊接著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從對麵高地方向來的，跟他自己準備瞄準的位置差不多同一條線。
他的身體在聽到槍響之前已經本能地朝左側滾了出去，白披風裹著他翻了兩圈，滾進了大石頭後麵的一道淺坑裡。
他趴在淺坑裡，右手摸了一下右耳，耳垂上有一道灼熱的劃痕，摸上去濕漉漉的，指尖沾了血。
子彈擦著他的耳廓外緣飛過去了，偏了不到一指寬，如果他剛才沒有提前半秒移動頭部，那顆子彈現在應該嵌在他的太陽穴裡。
第二聲槍響緊跟著來了，打在他剛才趴的那塊大石頭上麵，石屑崩了他一後背。
張桃芳縮在淺坑裡把身體壓到最低，白披風蓋住全身，他沒有擡頭看，也沒有還擊。
對麵那個狙擊手連續兩槍都打空了，但他的位置已經暴露了，從子彈飛來的方向判斷，對方在他右前方大約四百五十米處，比他剛才瞄準的那個淺壕溝位置更靠前，那個狙擊手不在矮牆後麵，他向前移動了。
張桃芳趴在淺坑裡不動，他數著自己的心跳，等著對方開第三槍。
但對麵沒有再開槍，他等了大約兩分鐘，慢慢把右手從披風下麵伸出去，摸到槍管，把槍拉近自己身邊。
他沒有伸出去瞄準，隻是握著槍，讓槍身貼著身體，然後他一點一點地朝淺坑的左側爬，白披風在碎石麵上滑動，跟周圍的灰色岩石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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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大約十五米，他滾進了一條更深的天然裂縫裡，整個人縮進去之後從外麵完全看不見了。
他在裂縫裡蹲了將近半個小時，對麵始終沒有第三槍，那個狙擊手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位置，轉移了。
張桃芳在裂縫裡把右耳的傷口用急救包裡的紗布壓住，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耳垂腫了一圈，碰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把紗布用布條固定在耳朵上，然後從裂縫的另一端鑽出來，沿著南溝底部原路撤回防炮洞。
回到洞裡他先檢查了槍，槍身沒有受損，彈膛裡的子彈還在。
他把槍架好，然後坐回草鋪上，拿隨身的小鏡子照了照右耳。
耳垂上那道劃痕大約一厘米長，邊緣被子彈的高溫燙得發白，周圍紅了一圈。
如果那顆子彈再偏半指，他的右耳就沒了，再偏一指，就是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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