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敵人的反狙擊四月四日，清晨六時。
張桃芳照例把槍管焐在胸口暖了十分鐘，又把子彈貼身裝好，繫上白披風出了防炮洞。
今天他換了個位置，前三天他一直在Ⅳ區對麵的土坎後麵打，連續開了十幾槍，那個位置可能已經被對麵注意到了。
他沿著矮鬆林東側的淺溝往南繞了將近兩百步，在一片被炮火翻過的碎石坡麵上找到了一個新的射擊位。
這裡地勢略低，視野稍窄，但勝在隱蔽，前麵的碎石堆擋住了美軍觀察哨的視線。
他趴下來架好槍，剛把第一發子彈推進彈膛，對麵陣地就傳來了一聲他熟悉的槍響，尖銳、清脆，跟莫辛-納甘的悶響完全兩樣。
子彈從他頭頂偏右的方向飛過去，打在他身後約二十米的碎石坡上，石屑迸濺。
張桃芳的身體本能地壓到最低，白披風裹緊全身，臉貼在雪麵上，他沒有動，也沒有擡頭。
第二槍隔了大約十秒，這次彈著點離他更近了，打在他右前方約五米的一塊碎石上，崩起的石片擦著他的披風邊緣飛過去。
他趴著沒動，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從彈著點的分佈來看，對方不是盲目掃射，是在有節奏地搜索他的位置。
第一槍偏右二十米，第二槍偏右五米，第三槍如果按照這個趨勢，很可能落在他的正前方或者更近的位置。
他慢慢把槍收回來，貼著地麵朝左側移動，白披風在雪地上滑動的時候跟周圍的積雪顏色一緻，從對麵看過來隻能看到一片雪麵在極緩慢地變形，幾乎看不出人的輪廓。
他爬了大約十米，滾進了一條淺溝裡，剛滾下去，第三聲槍響就到了，子彈打在他剛才趴的位置正中央，把那裡的雪麵打出一個碗口大的深坑。
張桃芳縮在淺溝裡，心跳平穩，他沒有還擊，對方在暗處，距離至少在五百米以上，而且從槍聲和彈道來看是配了瞄準鏡的。
他在鐵瞄的極限距離上跟一個有瞄準鏡的對手對射，勝算不到三成。
他把槍抱在胸口，縮在溝底等了大約兩分鐘。對麵沒有再開槍。
他從淺溝的另一端慢慢探出頭，朝美軍陣地方向掃了一眼。
彈道來自右前方，從角度和距離推算，位置大概率在Ⅴ區右翼戰壕後方的一處高地邊緣。
他用望遠鏡仔細掃了那片區域，在一段被炸塌的矮牆後麵發現了一絲微弱的反光，瞄準鏡鏡片的邊緣反光。
那個位置距離他大約五百八十米，跟他常用的幾個射擊位形成了一條交叉線，可以覆蓋他從防炮洞到矮鬆林之間的所有移動路線。
他記住了這個位置，然後沿著淺溝底部撤回了矮鬆林。
今天他沒有開槍打任何目標，但他帶回來一個重要信息，美軍在那片高地上部署了專門的狙擊手，而且是有瞄準鏡的。
這個狙擊手的位置卡在他的活動區域和對麵陣地之間，像一根釘子釘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回到防炮洞之後他把地圖掏出來，用鉛筆畫了一個紅色標記在Ⅴ區右翼高地的位置，旁邊註：“敵狙擊手位，有瞄準鏡，反光可見，距離約五百八十米，威脅方向：東北至西南。”
他在地圖上把矮鬆林到各射擊位的路線全部重新標註了一遍，用藍色鉛筆畫出一條繞過那片高地的迂迴路線，從矮鬆林南側繞行，多走一百多米但可以避開對方的視線。
下午他沒有再出防炮洞，他把槍拆了擦，然後坐在草鋪上把今天那次遭遇在腦子裡反覆回放。
對方的搜索射擊很有章法，三發子彈的彈著點呈階梯式靠近，說明那個狙擊手在通過前兩發的落點修正第三發。
如果不是他提前移動了位置，第三發大概率會打在他身上。
這種搜索方式跟他自己在雪地裡找人時用的辦法一模一樣，先打一發試探，根據落點修正，第三發到位。
對麵這個人有經驗，跟之前在廢墟裡掛袖子那個不是同一個人，比那個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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