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清晨四時五十分。
張桃芳比平時早了半個鐘頭出發，他背上槍，係好白披風，從防炮洞後側出口鑽出去，沒有走南溝，也沒有走矮鬆林。
他沿著山腳背麵的碎石坡向西繞行，經過舊坑道塌方區的時候停了一下腳步。
那個被他補過一筆的龕壁被壓在新塌的土石下麵了，他踩在塌方堆的邊緣朝下麵看了一眼，隻有一片黑沉沉的碎石和凍土。
他沒有多停留，繼續向西走了大約三百步，在一道乾涸的溪溝拐彎處折向南麵，開始朝美軍陣地右翼的側後方迂迴。
這條路線比他預想的長，路況也差，溪溝底部堆滿了從兩側山坡滾下來的碎石和枯樹段，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他的白披風被低矮的枯枝颳了幾下，邊角沾了些碎木屑，但布麵沒有破損。
走了將近四十分鐘，他才繞到了對麵高地西側的一處低矮土丘後麵。
這裡距離他昨天挨槍的位置偏西了將近五百米，角度從側後方切入了那個狙擊手所在的區域。
他蹲在土丘後麵喘勻了氣，把望遠鏡端起來朝東麵觀察。
矮牆在他的視野右前方約六百米處，從側後方看過去，矮牆的背麵暴露出了更多的細節，牆基下麵有一條淺淺的掩體溝，溝口有新鮮踩踏的痕跡。
他沿著掩體溝的走嚮往東掃，發現那條溝向東延伸了大約二十米之後拐向一片低矮的碎石堆，碎石堆後麵有一塊偽裝布搭在兩根樹枝上，從側麵看像一個簡陋的觀察棚。
棚子下方有一截深色的東西露出來，細長而筆直，指向南麵誌願軍陣地的方向，槍管。
張桃芳把準星對準了那個偽裝棚，距離約五百二十米，在鐵瞄的穩定射程之內。
他掛了一片草葉測風，今天風從西北麵來，比昨天略大，修正量約三分之二準星寬。
他把標尺撥到五百二十米檔，準星往右修了將近一線，然後屏住呼吸，把手指搭上扳機。
預壓，第一段行程結束，他等著第二段行程的阻力出現，等著準星在目標身上穩定下來的那一瞬間。
就在他的指腹即將感受到扳機行程末端的那個點上，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動作，偽裝棚左側的碎石堆後麵，有一團顏色略深的陰影在移動，慢慢地朝偽裝棚的方向靠過去，第二個人的輪廓。
兩個人，偽裝棚裡那個是狙擊手，碎石堆後麵那個是在移動的觀測手或者護衛。
張桃芳的準星從偽裝棚上移開，落在那團移動的陰影上。
那個人影在碎石堆邊緣停下來了，半個肩膀從石頭後麵露出來，距離約五百米，比棚子近一點。
他的身體朝偽裝棚方向傾著，像是在觀察南麵誌願軍陣地的動靜。
張桃芳沒有猶豫，他把準星從狙擊手的偽裝棚移到了護衛的肩膀上，修正量不變，標尺微微下調一格。
他的手指重新搭上扳機，這一次沒有停頓，預壓到底，屏住呼吸，在準星貼著那人肩膀中心的一瞬間扣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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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子彈飛出去的時候他聽見了對麵同時傳來的第二聲槍響，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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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過準星看見碎石堆後麵那個人影猛地朝側麵栽倒，半個身子從石頭後麵翻出來摔在地上。
而他自己身後約三米的一塊碎石同時崩起了一簇石屑，偽裝棚裡的狙擊手在他扣扳機的同一瞬間也開了槍，子彈擦著他左側的披風邊緣飛過去了。
張桃芳沒有去看那個倒下的護衛，他拉栓退殼，第二發子彈推入彈膛，準星迅速轉向偽裝棚。
棚子裡的槍管縮回去了，棚布被從內側扯了一下，整片偽裝布塌下來蓋住了棚架。
那個狙擊手縮進了掩體溝裡，從棚子底下看不見了。
他扣了第二槍，子彈打在偽裝棚塌落的布麵上，穿過布麵鑽進了後麵的碎石堆裡，沒有命中。
張桃芳快速拉栓退殼，第三發子彈推入彈膛，但偽裝棚方向已經沒有任何暴露的目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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