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班長負傷四月七日，上午八時。
張桃芳把披風縫好的裂口又檢查了一遍，針腳密密麻麻地爬在布麵上，雖然不好看但結實。
他係好披風準備出洞的時候，李德厚從後側出口鑽了進來。
班長今天沒帶飯盒也沒帶文件，背上多了個帆布包，腰裡別著兩顆手榴彈。
“今天我跟你一起出去。”李德厚把帆布包往草鋪上一放，“昨天你差點被人打中，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繞西線，今天你走哪我走哪，你打槍我看路。”
張桃芳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他知道班長的脾氣，說定了的事不會改。
他把備用的幾發子彈從袋子裡摸出來揣好，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防炮洞。
外麵天已經亮了，雲層壓得低，光線灰濛濛的，能見度比前兩天差了些。
他們走的是西線，跟昨天一樣的路線，張桃芳在前，李德厚在後隔著七八步，兩個人的步速都不快，踩在碎石坡上幾乎沒有聲響。
經過舊坑道塌方區的時候張桃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片土堆，李德厚在後麵問了一句：“你那麵牆還在下麵？”
“嗯，壓住了。”
“等仗打完了再挖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繞過溪溝拐彎處的時候，張桃芳放慢了腳步。
前麵就是昨天他蹲過的土丘，從土丘後麵能看見那片高地和碎石堆。
他回頭朝李德厚比了一個停下的手勢，班長在幾步外蹲了下來，掏出望遠鏡朝另一個方向警戒。
張桃芳蹲在土丘後麵把望遠鏡端起來朝東麵觀察，今天那片高地上比昨天安靜，矮牆後麵沒有反光，碎石堆旁邊的偽裝棚隻剩了兩根樹枝支著塌落的布麵，棚子下麵沒有人。
他把鏡頭慢慢移向掩體溝方向，溝口的新鮮腳印還在，但溝底空空蕩蕩的。
那個狙擊手昨天被他打了一槍之後撤了，張桃芳在心裡把這個位置從威脅列表裡暫時劃掉，至少今天那裡是空的。
他正準備換個角度繼續觀察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嘯叫，從東北方向來的，越來越近。
他猛回頭，看見李德厚還蹲在七八步外的碎石坡上端著望遠鏡朝北麵看，那發炮彈的彈道指向正好在班長頭頂上方。
“班長趴下！”張桃芳喊了一嗓子，整個人朝李德厚的方向撲過去，但他離得太遠了。
炮彈落在李德厚左側約三米處，爆炸的衝擊波把碎石和凍土掀起來，像一麵牆一樣拍在班長身上。
張桃芳自己被氣浪推倒了，滾了兩圈撞在土丘側麵，他撐著手臂擡起頭的時候，看見李德厚還趴在地上，但左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歪著，褲腿被彈片撕開了一道大口子，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周圍的碎石。
第二發炮彈緊跟著落下來，打在他們右側約十米處。
張桃芳連滾帶爬地衝到李德厚身邊，一把抓住班長的胳膊往後拖。
李德厚咬著牙沒出聲，左腿被拖動的時候在地上蹭出一條血痕。
張桃芳把他拖到土丘背麵的一個淺坑裡，撕開急救包按在傷口上。
彈片切開了小腿外側的肌肉，傷口一掌多長，深得能看見骨頭邊緣的白色筋膜，血往外湧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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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我，先撤。”李德厚的聲音壓得很低，額頭上全是冷汗。
張桃芳沒理他，他把急救包裡的紗布全部纏在傷口上，勒緊了止血，然後轉身蹲下來把李德厚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弓著腰把他扛了起來。
李德厚比他高半個頭，整個人壓在他背上的時候他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他咬緊牙關站直了，一步一步朝溪溝方向走，李德厚的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發出一聲悶哼，但他始終沒有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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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沒有再往這邊打，張桃芳扛著李德厚走了大約三百多米，下到溪溝底部之後才停下來喘氣。
他把班長靠在一側溝壁上，蹲下來重新檢查了傷口，血已經浸透了紗布，但流速比剛才慢了。
李德厚的嘴唇發白，眼睛半睜著，意識還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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