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代號“獵人”四月八日，傍晚六時四十分。
天還沒完全黑透，張桃芳就背著槍出了防炮洞，南溝東段他白天觀察過幾次，但沒有近距離摸過地形。
今晚他要趁著夜色把那段路走一遍，為明天的新射擊位做準備。
月亮被雲層遮著，溝底黑得看不清腳底，他一隻手扶著溝壁，另一隻手提著槍管，一步一步朝東摸過去。
腳下的碎石在黑暗中硌得腳底闆發酸，他放輕步子，每踩實一步再換腳。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摸到了南溝東段的盡頭，溝壁在這裡變矮了，人蹲著就能露出半個頭。
他蹲在溝口沒有急著上去，先聽了一會兒風聲，風從東南麵來，吹得溝壁上的枯草沙沙響，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動靜。
他慢慢探出半個腦袋朝東麵看，對麵那片高地上黑黢黢的，矮牆和碎石堆的輪廓都融進了夜色裡，分不清哪是哪。
他把視線移向白天標註的Ⅳ區與Ⅴ區交界處，那個方向有一絲極淡的燈光從掩體縫隙裡漏出來，一閃就滅了。
那個位置他白天沒有注意到，可能是夜間換崗時偶爾打開的遮光燈。
他把這個位置記在心裡，然後縮回溝裡，轉身往回走。
回到防炮洞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他點上馬燈，把槍靠在牆邊，從挎包裡摸出李德厚留下的那半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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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有點，就這麼含著，在嘴裡轉了轉。
煙絲的味道很淡，混著點焦糊的紙味兒，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放回挎包裡，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和鉛筆頭。
他在紙上寫自己的代號，團部通報裡已經寫過了，“獵人”。
李德厚報上去的時候他還沒覺得怎麼樣，但今天一個人蹲在土丘後麵的時候他忽然想起這個代號來，獵人。
打野鴨的時候他確實是個獵人，在水盪子裡追著野鴨跑，一槍一個。
可他現在打的不是野鴨了，他在坑道裡住著，一個人在雪地裡趴著，在碎石堆後麵蹲著，盯著望遠鏡裡那些灰色的人影，等著他們從戰壕裡探出頭來。
他打的每一個目標都會還手，會預判，會跟他對射，打野鴨不需要對射。
他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獵人，打的不是野鴨。”
然後他把紙折好塞進記錄本的夾層裡，跟那些彈殼放在一起。
他靠在土壁上閉了一會兒眼，這個防炮洞裡現在隻有他一個人了。
草鋪上隻剩他自己的凹痕，枕頭邊是兩顆手榴彈和半包煙，牆角的乾糧袋快空了。
明天他得去找後勤補給，順便把這幾天的記錄報上去，李德厚走的時候說過，連部會給他安排新的聯絡人，以後每隔兩天有人來送一次補給，但他不等人送，能自己去就自己去。
他不想讓別人為了給他送東西而在路上挨炮彈。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射擊口外麵的天光徹底暗了，偽裝網外麵隻剩一片黑。
洞裡隻有馬燈的火苗在跳，他把槍拉過來架在膝蓋上，手指搭在扳機上做了一組空瞄練習。
準星、照門、洞壁上的裂縫，三點一線。預壓、屏息、虛擊。
他做了十遍，每一遍動作都一緻，做完之後他把槍架回射擊口旁邊，然後從子彈袋夾層裡把那二十幾顆空彈殼全部倒出來排在草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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