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川北的風一日冷過一日。
距離年底整編越來越近，成都那邊終於動了動作。
三日後，一隊省城官兵帶著公文，浩浩蕩蕩從成都趕來南充。
為首的是省督軍府的一名參議文官，姓王，帶著十餘名稽查、兩名軍械點檢官，打著年終整編點驗的旗號，專程前來核查羅成部的兵員、槍械、賬目與防務實情。
消息傳入團部，羅成麵色平靜，早早帶著劉德標等人出城迎接，禮數周全，態度恭順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王參議一臉端架子的官氣，落地便開門見山：
“羅營官，奉胡都督的命令，年底整編在即。”
“我等此番前來，是為了徹查你部在編兵員人數、軍械庫存數目、軍費賬目清單、駐防的實際情況，這些全部一應造冊，由我帶回省裡報備。”
羅成立正行禮，語氣老實本分：“卑職遵命，一定全力配合省府查驗，不敢有一絲隱瞞。”
這番姿態，落在王參議一行人眼裡，更是印證了省城的判斷——
羅成完全是被拿捏住的地方小武官。
入城之後，點驗正式開始。
最先查兵員花名冊。
團部大堂攤開的，隻有劉德標這一個營的正規在編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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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數不多不少，剛好是一個營的標準員額。
王參議皺眉問道：“你部原轄一營兵力，為何隻剩隻剩這些在冊？其餘兵員何處去了？”
劉德標按照羅成提前交代好的說辭，上前回話，一臉無奈疲憊：
“稟參議大人，近幾個月來西充匪亂一直反覆不斷，我部兵力本就單薄，又連日進山剿匪、分兵把守關隘，弟兄們死傷不少，累垮病倒的也一大堆，損耗極大。”
“如今剩餘人手不足成編，隻能暫時打散充作邊防巡兵，實在無力維持滿編建製。”
滿臉都是疲於剿匪的無奈。
加上近一個月西充匪亂不斷、戰報連連、傷亡報備次次屬實，省府眾人聽完，沒有半點懷疑。
接下來點檢軍械。
軍械庫房大門敞開，裡麵擺放的清一色老舊漢陽造、老套筒、舊式雜牌步槍。
槍身磨損、銹跡隱約，軍械台賬記錄清清楚楚，全是早期入編的老舊裝備。
點檢軍械的官員挨個查驗，翻來翻去，越查越放心。
就這實力，別說割據造反，連剿匪都顯得吃力。
王參議看完軍械，淡淡開口：“裝備老舊，損耗嚴重，可見你部近來剿匪確實艱苦。”
羅成立刻順勢接話，麵露苦色：“大人明鑒。卑職本就兵力單薄，武器又全是這些老舊貨色，全靠弟兄們拚死硬扛，這才勉強穩住川北邊界。”
一番話說得那可是誠懇卑微、滴水不漏。
最後核查軍費、稅收賬目。
上繳省府的五縣稅收，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少，全部都是按照規矩上繳。
傍晚時分，點驗完畢。
他看著恭順謙卑、兵力不足、家底單薄的羅成，心裡已然給出定論：
此人無實力、家底薄，完全可控，年底整編可以徹底收編，無需忌憚。
當天晚上，羅成在南充城內設宴款待省府官員。
羅成全程低姿態，不斷敬酒、言語中也多是恭順之意，邊訴苦、邊喊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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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都在告訴省城來人：我很累、我很難。
酒過三巡，王參議心情大好，當眾笑道：
“羅營官年輕能幹，就是格局小了點。不過也好，安分守職，便是川北之福。”
這話，精準戳中羅成刻意塑造的人設。
宴席結束，省城眾人歇息一晚，次日一早帶著完整台賬、點驗文書，滿意的返回成都。
待省城人馬徹底離開南充地界之後，羅成站在城樓上，目送那隊人馬消失在官道盡頭。
他臉上的恭順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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