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傾囊赴歐三天後，北京正陽門火車站。
羅成和蔣百裡坐在頭等車廂裡，護衛長守在車廂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人群。
火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蔣百裡靠在椅背上，手裡翻著一本德文版的軍事著作，偶爾擡頭看看窗外飛速後退的華北平原。
他忽然開口：
“羅師長，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一代人，究竟是在為未來鋪路，還是在為後人挖坑？”
羅成微微一怔，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這位民國第一軍事理論家，一生未帶兵打過一場仗，卻憑《國防論》等著作被日本人稱為‘兩次打敗日本陸軍’的人身上。
羅成沉聲問道：“蔣先生這話從何說起？”
蔣百裡合上書本，指尖輕輕摩挲著德文封皮——那是他在德國留學時，興登堡元帥贈予他的軍事理論集。
他望向窗外，華北平原的麥田在秋風中翻滾，像極了某種無聲的預言。
蔣百裡語氣藏在試探：
“你看這火車，從正陽門出發，一路向南，鐵軌鋪到那裡，勢力就延伸到那裡，可你有沒有想過，這鐵路是誰修得？”
羅成心裡清楚，沒有回答。
蔣百裡自問自答：
“是德國人。清朝的時候，借了外國人的錢，修了這條津浦鐵路。後來德國人走了，又來了英國人、法國人，一批又一批，可始終沒有擺脫外國人的控製。
他頓了下，目光變得深幽。
“我們這一代人，修路、練兵、辦廠，自以為是在為中國鋪路，可萬一有一天，會不會是徒勞一場，成全了別人，變成別人爭霸跑馬場呢？”
車廂裡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種沉重的叩問。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羅成聲音帶了些沙啞：
“蔣先生，你說的這個‘萬一’，從清末到現在已經不止一次了。”
蔣百裡看著他。
“甲午年的北洋水師，庚子年的義和團，直到如今民國的北洋。”羅成聲音漸漸了沉了下去：“每一次，都有人說‘這次是不一樣’，可是每一次，結局還是一樣。”
他轉過頭，直視蔣百裡：
“我隻說一句話，如果我們這代人不修這條路，誰來修，留給下一代嗎？”
蔣百裡微微一怔。
“是啊，我們不修，又有誰來修呢？”
火車一路向南，穿過河北，越過黃河，進入山東。
兩天後，火車抵達上海。
上海北站。
月台上擠滿了接站的人，羅成和蔣百裡剛走出車廂，就看見月台盡頭站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一塊寫著‘羅’字的紙闆。
那人看見羅成，立刻迎了上來。
“二少爺，我是大少爺安排的人，姓周。”他微微鞠躬，“大少爺已經在法租界安排好了住處，請跟我來。”
羅成點了點頭，帶著蔣百裡和護衛長上了等候在站外的汽車。
汽車沿著南京路一路向西，穿過租界的繁華地帶，最終在一棟三層洋樓前停下。
洋樓不大，但很精緻。門口種著兩棵法國梧桐。這是羅承業在上海買下的。
周先生推開大門，側身讓路：“二少爺，大少爺在二樓書房等您。”
羅成點了點頭，帶著蔣百裡上樓。
二樓的書房很寬敞，靠牆一排紅木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籍。書桌後麵，羅承業正伏案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
羅承業站起身，臉上帶著笑意：
“阿成，蔣先生。”
“一路辛苦了。”
羅成走過去，和羅承業握了握手。
“大哥。”
羅承業又轉向蔣百裡，微微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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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先生大名，如雷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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