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羅成把川北的軍政事務一一交代妥當，隻帶了四名貼身警衛，輕車簡從，出川北上，直奔北京。
此時已是民國七年八月。北京城表麵上依舊是北洋中樞，實則暗流洶湧——府院之爭、南北對立，朝堂之上人人自顧不暇。
前門火車站的月台上，微風裹著煤灰撲麵而來。一列從漢口開來的火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一位穿著普通夏布長衫的年輕男子走了下來。
此人正是羅成。
他刻意換下了軍裝，一身樸素的長衫，頭上戴一頂瓜皮帽，身後跟著的幾名貼身警衛，也都是一身短衫布鞋。
為的就是不引起北洋各方勢力的注意。
“師座，這就是北京，感覺和我們南充完全不一樣。”
貼身護衛長壓低聲音，望著眼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京城景象，忍不住感慨。
羅成擡手壓了壓帽簷：
“不一樣是自然的。”
“這裡可是六朝古都，現在又是民國的首府，全國有權有勢的人，多半都在這兒。”
護衛長聽得似懂非懂，隻得緊緊跟著腳步：
“那我們這次進京，到底辦啥子事？”
羅成語氣篤定：“不該問的別問，跟著我就行。”
前門火車站外，黃包車排成長龍，車夫們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羅成沒有叫車，而是沿著前門大街一路向北走。護衛長跟在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師座，那咱們現在該去哪兒？”
“六國飯店。”羅成道，“先安頓下來，再去見人。”
六國飯店位於東交民巷，是當時北京最豪華的西式飯店之一。各國公使、政客、軍閥代表，都在這裡進進出出。
羅成選擇這裡，有兩個原因。
第一，六國飯店是洋人開的，北洋的密探不敢輕易靠近。
第二，蔣百裡目前就住在六國飯店。
這是大哥羅承業提前安排好的。
一行人穿過前門大街，拐入東交民巷。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洋樓，鐵柵欄圍著花園，門口站著穿製服的門童。
六國飯店的大門前，兩個印度籍門衛筆直地站著，目光冷淡地掃過羅成一行人。
護衛長皺了皺眉，剛要上前交涉，羅成已經掏出羅承業提前送來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門衛看了一眼，態度立刻恭敬起來，側身讓路。
羅成走進大堂，大理石地麵光潔透亮，頭頂一排排水晶吊燈亮得晃眼。幾個穿西裝的外國人和穿長衫的中國政客正在大堂裡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過來。
羅成毫不理會，徑直走向前台。
“我有預約。”羅成道：“羅承業先生安排的。”
服務員翻了翻登記簿，擡頭看了羅成一眼：
“請問貴姓？”
“羅。”
服務員點了點頭，壓低聲音：
“蔣先生在三樓308號房間，已經交代過了。請。”
羅成帶著護衛長上樓。
三樓的走廊鋪著紅色地毯，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308號房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輕微的翻書聲。
羅成擡手敲門。
“請進。”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羅成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雅緻。靠窗的書桌上堆滿了書籍和文件，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和一幅歐洲地圖。一個穿白色襯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書桌前看書，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
蔣百裡放下書，站起身來。
“你是？”
羅成摘下草帽，微微鞠躬：“蔣先生，我是羅成。”
蔣百裡的目光在羅成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
“羅承業先生來信提過你，羅師長？比我想象的年輕。”
“蔣先生比我想象的更隨和。”羅成道。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蔣百裡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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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坐下，護衛長看了羅成一眼，見羅成微微點頭，便自覺地退到門外，關上了門。
蔣百裡開門見山：
“羅師長在信裡說，川北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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