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聘半個月後，羅成帶人擡著聘禮，去了陳家大宅。
聘禮不算鋪張，但都是正經東西；各式蜀綉嫁衣、四季衣物二十箱、被褥帳幔全套、赤金全套頭麵，生豬兩頭、雞鴨各二十隻、十壇陳年花雕。
陳伯年請了媒人，是成都城裡有名的趙老太太，做了三十年媒，嘴嚴，辦事利索。
趙老太太收了陳家的帖子，當天就出發前往南充，來到羅成的師部，把該問的問了，然後回去跟陳家回了話。
下聘那天，陳家大宅的花廳裡坐滿了人。
黃德全來了，穿了一身藏青長衫，手裡撚著一串沉香珠子，進門先跟陳伯年拱手，再跟羅成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吳敬之也來了，一張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進門就說：
“恭喜恭喜。”
李萬山沒來，派了他大兒子李承恩，年輕人，穿了一身灰布長袍，話不多，坐在那裡喝茶，偶爾擡頭看一眼羅成。
周家老四倒是來了，還帶了老婆。周家老四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轉得快，進門先誇陳家大宅氣派，再誇陳伯年身體硬朗，最後才看向羅成，笑著說：
“羅師長，聽說你要辦喜事？好事好事。”
羅成一一抱拳回禮。
陳伯年坐在主位上，等人都到齊了，才開口：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兩件事。第一，我女兒若蘭跟羅師長定親，各位做個見證。第二，有一筆生意，想跟各位聊聊。”
趙老太太把婚書拿出來，念了一遍。羅成和陳若蘭各按了手印。陳伯年把婚書收好，遞給羅成一份。
黃德全第一個開口：
“陳老哥，恭喜。羅師長年輕有為，這門親事般配。”
吳敬之跟著點頭：
“般配般配。”
周家老四笑著說：
“羅師長，改天喝你的喜酒。”
羅成抱拳：“一定。”
寒暄完了，陳伯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花廳裡安靜下來。
陳伯年看了羅成一眼。
羅成站起來，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各位，我準備在川北建一座兵工廠。設備從德國買，技術人員也是從德國請來，選址已經定了，目前都在施工當中。我這裡自己出了一部分，現在還差二百萬預算。”
他頓了頓。
“這筆錢，不是入股，是借。年息八厘，分五年還清。抵押物；”
他把那份鹽稅份額文件推過去。
“自貢鹽場的鹽稅份額，每年實收三十五萬以上，白紙黑字，省府蓋了章，備了案。拿這個做抵押，還不上，份額歸債主。”
花廳裡沒有人說話。
黃德全撚著珠子，低頭看那份文件。吳敬之的笑容收了一些，身子往前傾了傾。周家老四的眼珠子轉了一圈，落在陳伯年臉上。
李承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陳伯年開口了。
“各位，這筆生意，我替羅師長擔保。不是擔保他這個人，是擔保這筆賬。”
“鹽稅份額每年都有固定進項，而且每年都有漲幅。年息八厘，五年還清，連本帶息二百四十萬。鹽稅五年進賬少說一百七十五萬，剩下的，不夠的話我陳家來補。”
他看著黃德全。
“黃老闆，你做過鹽生意，這筆賬你算得清。”
黃德全擡起頭，看了陳伯年一眼，又看了看羅成。
“陳老哥的麵子，我信。但羅師長”
羅成接過話：
“黃老闆，我羅成帶兵七年了，從沒欠過軍餉，欠過糧草。今天借各位的錢，白紙黑字寫清楚，到期不還，鹽稅份額歸你們，我羅成的名字掛在南充城門口，任你們貼。”
黃德全笑了一聲。
“羅師長，話別說這麼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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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看著他：
“不是話說的滿，而是實在話。”
陳伯年站了出來說道：
“我算過了。黃老闆出六十萬，吳老闆出五十萬，周老闆出四十萬，李老闆出三十萬，剩下的由陳家來出。”
花廳裡又安靜了。
周家老四開口了：“羅師長，四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周家雖然做布匹生意，但四十萬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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