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李景霆忽然回到靖王府，手中又握著足以取信蕭成珩的證據。可這兩年他到底經曆了什麼，又查到了哪一步，她一概不知。
與其在這裡憑空猜測，不如親自去探一探他的口風。
——
次日上午，蕭明曦問起李景霆在何處。
銀羅昨夜已經吩咐過底下人留心，聞言便道：“李公子一早去了前院，方才從王爺書房出來，正往淩霄院回去。”
蕭明曦坐在妝台前，手裡捏著一支玉簪，半晌沒有動。
她昨夜幾乎未眠，眼下浮著一點淡淡青影。鏡中人仍舊是明豔的，隻是眉眼間少了往日那點從容，像一朵被雨打過的芙蕖，顏色還在，卻濕漉漉的。
這樣也好。
去見李景霆，本就不該太光鮮。
她讓銀羅替自己換了件杏白繡淺青折枝紋的裙子，頭上隻簪兩支瑪瑙發釵，比往日收斂了許多。
前院往淩霄院去的小徑不算熱鬨，夾道兩側種著石榴樹，花期未至，枝葉倒生得密。蕭明曦沒有讓人通傳，隻帶著銀羅等在轉角處。
不多時，李景霆果然從書房方向過來。
王府昨日給他送了幾身新衣，今日他換了一件鴉青色窄袖長衫，腰間束著黑革帶。衣料尚未經過漿洗，穿在他身上有種格格不入的嶄新，他卻神色自若。雍京世家子弟走路，總有些被禮數規訓出來的端正，他不一樣，肩背挺著，步子卻散漫，像隨時能轉身翻過牆去。
兩個小廝跟在後麵，隔得遠遠的，顯然還沒摸清這位新主子的脾氣。
看見蕭明曦，李景霆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身上略停了停。
他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已經看明白她為何而來，卻偏要等她先說。直到蕭明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才緩緩道：“郡主有事？”
語氣平平，並不失禮，卻也沒有半分客氣的意思。
一句話便將她預備好的寒暄堵了回去。
蕭明曦停了一息，才緩聲道：“昨日事出突然，我心裡亂得很，還未曾同李公子好好說過話。”
“哦。”李景霆看著她，“今日就不亂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譏諷。她心裡暗罵一句此人果然不好相與，麵上卻隻能忍著。
她現在最不能做的，便是擺郡主的架子。李景霆才是靖王府真正的孩子，她占著他的身份十八年，即便當年並非她能選擇，此刻也天然矮了半分。
“自然還是亂的。”她垂下眼，聲音放得更低，“父王昨日同我說了，你才是母親當年生下的孩子。若不是當年那場錯亂，你本該在王府長大。”
李景霆沒接話。
他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直白得很，從她低垂的眉眼，看到她袖中微微收緊的手指，最後又落回她臉上。蕭明曦被他看得後背發緊，卻不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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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來，不就是要試試他的態度麼。
“這些年，你在外麵想必吃了許多苦。”她輕聲道，“我雖不知情，卻也確實搶了原該屬於你的東西。若你心中怨我，也是應當的。”
話說得極漂亮，姿態也放得足夠低，任誰聽了，都不好再當麵苛責她。
李景霆聽完，卻隻垂眼看著她，眼底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不出喜怒，卻無端叫人心裡發涼。
“郡主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倒叫我不好接了。”他語氣平緩，“我若說怨，倒顯得我欺負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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