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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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才亮，靖王府門前便已經備好了車馬。
蕭明曦昨夜睡得不甚安穩，早起時眼下微微泛著青，銀羅替她上妝時便多用了些脂粉遮掩。她挑了身平日常穿的淺緋色雲紗錦裙，既不刻意素淨，也沒有比往常隆重多少，發間簪著一支白玉海棠釵，是趙老夫人前年生辰時送她的。
臨出門前，她對鏡看了一眼，本想將那支釵取下來，手已經碰到釵尾，卻又停住了。
從前戴了不知多少次的東西，今日若偏偏避著不用，倒像她自己先心虛了。
於是也就由它去了。
定國公府離靖王府不遠，車駕行了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到了。門房遠遠看見靖王府的儀仗，早有人進去通稟，等蕭明曦下車時，管事已經領著幾個下人在階前候著。
那管事姓徐，在趙家伺候了二十多年，自然認得她。照例先笑著向蕭明曦行禮，正要說老夫人一早便等著郡主了，目光無意間掃到跟在蕭成珩身後的李景霆，到了嘴邊的話忽然頓了頓。
李景霆今日穿著一身玄青色圓領袍，是王府這幾日新製的衣裳，腰間隻束了一條革帶。他不大習慣玉佩香囊一類的東西，長史讓人送去的那些精細物件至今也沒有用上幾件，身上因此少了世家公子常有的繁飾，站在那裡反倒顯得肩寬腿長，眉眼輪廓愈發分明。
徐管事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朝蕭成珩看去。
隻是這一眼，他便像意識到自己失態，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蕭明曦將這一幕收進眼底，心裡那股這些日子已經漸漸熟悉的澀意又浮了出來。
這種情形並非第一次了。
李景霆回來以後，幾乎每一個見過年輕時蕭成珩的人，初見他時都會有那麼片刻的失神。
血脈這種東西有時候實在霸道，十八年的流落與錯失，竟抵不過一張臉擺在眼前。
進府以後，蕭明曦沒有像往常一樣徑直往趙老夫人的壽安堂去，而是跟著蕭成珩一道去了正廳。
昨夜靖王府送來消息，隻說今日有一樁極要緊的家事要親自登門說明，趙家並不知道究竟為何。趙老夫人一夜沒有睡安穩，早早便讓人將趙廷嶽一家都叫了過來，此刻府中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
蕭明曦一進門，趙老夫人的目光便先落在她身上。
“怎麼瞧著瘦了些？”
老人家年過花甲，鬢邊已經儘白，精神卻一向很好，今日大約是心裡存著事，眉宇間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凝重。她一麵說，一麵朝蕭明曦伸手，要叫她過去坐到身邊。
蕭明曦心裡一酸，下意識便要過去。
隻是還沒邁出步子，便見趙老夫人的目光越過她，停在了身後的李景霆身上。
她伸出去的手也隨之頓在了半空。
廳中其餘人的反應並不比她好多少。
趙廷嶽原本正在同蕭成珩見禮，這時也停了下來；宋氏坐在一旁，目光在李景霆臉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看向靖王。趙鴻倒比旁人大膽得多，從李景霆進門起便一直打量著他，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竟也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蕭成珩。
趙婉則愣在那裡，連方才準備叫蕭明曦過去說話都忘了。
實在是太像了。
趙老夫人怔怔看了李景霆許久，臉上神情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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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
她隻說了三個字，聲音竟有些發顫。
蕭成珩沒有讓這場猜測繼續太久。
“嶽母，今日我來，便是為了他。”
他站在廳中，緩緩將十八年前的事情說了一遍。
其實真到了此刻，需要解釋的反而不多。長命鎖就在匣中，打造那枚鎖的老匠人尚在人世，十八年前王府生產的舊事也已經重新查過，趙清如當年生下的是男嬰，而非女嬰。
至於眼前這個年輕人——
蕭成珩頓了一頓，看向李景霆。
“我已經確認，他才是清如當年生下的孩子。”
廳中驟然靜了下來。
這一次再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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