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場中那匹瘋了一樣的黑馬，心裡猛地一緊，先疑心是不是自己昨夜一時手重，反倒把馬吃出了毛病。可那兩個宮人說得明明白白，安馬草多了隻會讓馬倦怠乏力，怎麼可能叫它變成這樣？
場上的人已經紛紛避讓。
蕭煥霆也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不是尋常受驚。他沒有再強行往後勒韁，而是順著馬的衝勢將它往騎道外側帶。黑馬力氣大得驚人，好幾次幾乎要將他從馬背上甩出去，他卻始終穩穩壓著重心，借著每一次轉向一點點改變它的方向。韁繩很快磨破掌心，血順著掌紋滲出來，他也隻是換了個握法，繼續控製馬頭。
眾人此時哪裡還顧得上騎射，承熙帝早已起身，禦前侍衛也紛紛上前。蕭成珩死死盯著場中的兒子，神色繃得厲害，卻看得出蕭煥霆尚未失去控製。真正叫人心驚的是那匹馬——它像是根本不知道疲累，幾番被帶偏以後依舊橫衝直撞，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崔太後坐在承熙帝身側，看著場中的情形，心裡頗為滿意。
今日的一切都和她預想得差不多。
昨日蕭明曦經過側門的時辰、那兩個禦馬監宮人會說些什麼，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那個孩子的性情她十分了解，受不得氣，又總愛做些自以為無傷大雅的小動作，才剛在蕭煥霆手裡輸了擊鞠，又聽說有一種東西能叫他第二日當眾出醜，她怎麼可能忍得住？
蕭明曦果然沒讓她失望。
她去了馬廄，也動了草料。等她走後，自然有人替她把剩下的事情做好。到了今日，隻要蕭煥霆騎上那匹馬，一切便都成了。
這樣的速度，這樣一匹完全失控的馬，人隻要馬背上摔下來，斷條腿都算命大，若是不慎被馬蹄踩中……
可蕭煥霆卻遲遲沒有摔下來。
眼看他又一次將黑馬帶離原本的方向，崔太後心裡湧上幾分煩躁，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在市井裡長大的孩子，騎術竟這樣出眾。再想起當年的事，她心裡愈發不快，若不是底下的人欺瞞，叫她誤以為人早已死了，這個禍患哪裡還能留到今日。
真是命大。
此時騎射場另一頭忽然有一麵旗幟被風卷起，獵獵一響，那匹本就處在躁狂中的黑馬受了刺激，猛然掉轉方向，竟朝禦前直衝而來。
禦前頓時大亂，禁軍齊齊護到承熙帝身前，宮人也驚呼著往後退。崔太後的臉色也變了，看見了離騎道不遠的太子。
“護住太子！”
她這一聲已經沒了方才的鎮定。
蕭煥霆顯然也看見了前方的人。他猛然將馬頭向左帶，黑馬卻拚命往前掙，巨大的衝力幾乎將人連著一起拖過去。蕭煥霆手臂繃緊，借著馬身歪斜的一瞬強行改變方向，黑馬擦著禦前外圍的欄障衝了過去，撞得木欄劇烈一晃，隨後又被他一路帶向旁邊的空地。
整整繞過兩個大圈以後，那匹馬的衝勢才終於慢下來。
再停下時，馬身已經汗濕一片，鼻中喘著粗氣，蕭煥霆仍穩穩坐在上麵，隻是握韁的兩隻手都被磨出了血。
崔太後的臉色卻難看得厲害，正壓著心裡的火，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驚慌的呼喊。
“太子殿下！”
崔太後猛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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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並沒有被馬碰到，可方才瘋馬直衝過來，離得實在太近，他本就有舊疾，受此驚嚇後已經咳得直不起身。承熙帝剛讓人扶住他，太子的臉色便迅速青白下去，呼吸也越來越急，沒過多久竟連站都站不住了。
“傳太醫！”
四周一下亂了起來。
崔太後親眼看著孫兒軟倒在人懷裡，胸口像是被什麼猛地撞了一下。她籌謀這一場，原本是衝著蕭煥霆去的，哪裡想得到最後受牽連的反倒成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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