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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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成國公府荷塘裡的花開得正盛。
何錦嫻為了這場荷花宴，已經盼了好幾日。她無意賞花，真正惦記的是兄長答應請來的紀玉衡。
蕭明曦被送進靜思庵已有些時日，雍京城裡關於驚馬案的議論也漸漸淡了，可紀家始終沒有傳出退婚的消息。何錦嫻等得久了，心裡便不免生出幾分焦躁。幾次向兄長打聽，都沒能得到確切消息，這才央求他借荷花宴的機會，將紀玉衡請來當麵探問。
她並不知道，紀家其實早已決定退婚。
蕭明曦從前屢次拖延婚期，後來身世又突然生變，紀家長輩對此雖略有不滿，可紀家是清貴門第，並不以血統出身衡量女子，紀玉衡本人也不介意拖延婚期，因此婚約一直照舊。
可是此次不同。
曾經做過帝師的紀老太爺最看重立身品行，蕭明曦性情驕縱尚可教導，出身不明也並非她的過錯，可她因一時意氣拿人性命冒險，便越過了紀家的底線。紀家別的都可以不計較，卻不能讓一個德行有虧的女子成為紀家未來的宗婦。
紀老太爺年事已高，近來身體又不大好。老人家看出紀玉衡不願退婚，並沒有疾言厲色地逼迫，隻語重心長地告訴他，他是紀家這一輩最出色的子孫，將來肩負著整個家族，婚姻之事不能隻憑一時情意。何況他今年已經二十，身邊同齡男子大多已經娶妻，遲些的也早已定親，唯有他的婚事一拖再拖，至今沒有著落。自己餘生所願，不過是看著這個最器重的孫兒娶妻生子，如此才算沒有遺憾。
紀玉衡麵對父母尚能請求寬限，對著日漸衰老的祖父，卻無法再堅持下去。他答應了退婚，隻請家中暫緩登門，容他先去靜思庵將此事親口告訴蕭明曦。
然而這一緩，便一直拖到了今日。
紀玉衡始終沒有去靜思庵。他並非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不知見到蕭明曦以後，那些早已想好的話還能不能說出口。因而一拖再拖，始終未能成行。
恰在這時，何家大公子親自登門送來荷花宴的請帖。紀玉衡這些日子原本無心宴飲，奈何兩人素有往來，對方又再三相邀，實在不好推卻。他隻當這是一場尋常的賞荷宴，並未察覺何家兄妹另有用意，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荷花宴設在臨水的水榭中。水榭四麵的窗扇儘數敞開，放眼便是接天蓮葉。盛夏暑氣被水風吹散不少，風裡還帶著若有若無的荷香。
年輕男女分坐水榭兩側，中間隔著幾架花鳥屏風。屏風隻是為了全些禮數，並不阻隔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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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煥霆也在受邀之列。
他同席間這些世家子弟算不上相熟，隻挑了一處不大顯眼的位置坐下。紀玉衡來得稍晚些，進門後先同眾人見過禮，隨後便被何家大公子請到了近旁的位置。
屏風另一側，何錦嫻聽見紀玉衡的聲音，唇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席間起初還算熱鬨。眾人賞過幾輪荷花，又飲了些酒，話題便漸漸散開。何錦嫻等候許久，終於借著有人提起往年宴飲，似是不經意地說道：“前幾日擬帖子時，家中下人照著往年的名冊，竟給蕭明曦也寫了一份，幸好沒有當真送過去，否則真是鬨了笑話了。”
驚馬案剛過去不久，眾人自然都知道蕭明曦如今身在何處。
水榭裡安靜了一瞬，隨即便有一名姑娘笑道：“她往後要在靜思庵住上三年，這樣的宴席自然都同她無關了。說起來，她從前最喜歡熱鬨，如今也算是自作自受。”
何錦嫻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又道：“從前隻當她性子驕縱些，誰能想到她竟敢往馬料裡動手。幸而世子沒有墜馬，否則鬨出人命，她便不隻是去靜思庵清修三年了。”
“人都不在這裡，你提這些做什麼？”
鄭靈最先沉不住氣。她將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放，語氣已經有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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