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火齊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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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北苑背陰處還壓著前夜未消的薄雪。清晨風緊，獵場四周的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遠處山林覆著一層蒼茫霜色，偶爾可見驚起的飛鳥掠過枝頭。
吉時將近，參加圍獵的宗室勳貴子弟已經在觀獵台下列隊等候。蕭成珩天未亮便帶人巡過各處圍欄，確認沿途都有羽林衛把守，才翻身下馬，登台向承熙帝複命。
承熙帝今日隻主持開圍，並不親自入林。禦座設在禦幄正中，容軒以國主之禮坐在側下方的賓席。楊皇後與兩位公主坐在禦座內側，蕭明曦的席位便設在公主下首。其餘女眷則依照身份，分別安置在禦幄兩旁的暖棚之中。
待太常官唱過禮，蕭成珩奉旨宣讀此次圍獵的章程。容軒也從隨行的西陵武士中擇出八人隨眾人下場，卻隻為同大胤子弟共襄盛事。獵獲一概以個人計數，兩國之間不設高下，既不傷邦交，也免得一場助興的圍獵平白添了火氣。
容軒聽罷笑道：“孤帶來的這些人久聞大胤勇士之名，此番能與諸位同獵，已是不虛此行。”
承熙帝頷首，命人將今日的彩頭呈了上來。
大胤所出的是一張內府珍藏的錯金烏角弓，弓身烏沉，金紋沿著兩端蜿蜒而上，尚未拉開，便已顯出不凡氣勢。西陵準備的彩頭卻要稀奇得多。
兩名西陵女侍在大胤女官的引領下登上觀獵台，共同捧著一隻紫檀木匣。二人都穿著色彩穠麗的窄袖長裙，烏黑的長發編成細辮，額間垂著一串細小珠石，襟前與腰間也點綴著各色寶玉，行走時彼此相擊，發出清越的叮咚聲。
更惹眼的是兩人的容貌。她們皆是肌膚勝雪，眉目清豔，一個如明珠生暈，一個似朝露含光，即便放在滿座珠圍翠繞的貴女之中，也稱得上出眾。
木匣開啟，裡麵盛著一頂赤金累絲花冠。冠上綴滿碧玉與細珠，正中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火齊珠。那寶石並非尋常赤色，日光落下時，深處似有紫金色的火焰層層流轉，周圍的珠玉也隨之生輝。
西陵使臣含笑解釋道：“此物名為火齊珠冠。西陵雖產寶石，這樣大小、成色的火齊珠，數年也未必能尋到一顆。今日誰能獵獲居首，這頂寶冠便歸誰所有。無論贈予母親姊妹，還是送給心上之人，皆由得勝者自行處置。”
話音未儘，女眷席間便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蕭明曦自幼見慣珍寶，也不免朝匣中多看了一眼。
楊皇後的目光卻落在那兩名西陵女侍身上，笑著向容軒道：“早聽說西陵不僅出美玉，也出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說這身雪白肌骨，滿座姑娘裡便沒有幾個人能夠相比。”
說著，她又轉頭看向蕭明曦：“咱們這裡也隻有明曦，還能同她們爭上一爭。”
眾人的目光隨之聚攏過來。
蕭明曦今日穿著一件櫻粉色纏枝紋褙子，下係象牙色織金長裙，衣色清柔，更襯得肌膚瑩白如玉。日光映在她的臉上，泛起一層溫潤光澤，遠遠望去，宛若白玉精心雕成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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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皇後忽然將話頭落到她身上，蕭明曦微微一怔，神情間難得顯出幾分不好意思。她沒有接話，隻含笑向皇後欠了欠身。
察覺對麵的容軒仍在看她。她隻當方才皇後提及自己，才引得這位年輕國主多看了兩眼，便迎著他的視線略一頷首，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容軒的手還搭在杯沿上，見她轉過臉來，指尖忽然停住，一時竟忘了移開視線。
承熙帝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反覺有趣。容軒平日言行沉穩，處事老練，常叫人忘了他也不過是個十餘歲的少年。如今乍見殊色，終究還是失了片刻的從容。
蕭煥霆站在觀獵台下，原本正在檢查馬鞍上的束帶，抬頭時恰好看見蕭明曦朝容軒一笑。
他手上不覺用了些力氣，將那根本已收緊的皮帶又勒進去一格，隨後便移開目光。
開圍的號角尚未吹響，參獵之人已陸續牽馬入場。趙鴻今日也在其中，弓箭馬具都收拾得十分利落，隻是較往常少了許多興致。相熟之人同他說笑，他也會應上兩句，臉上卻始終不見多少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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