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珠冠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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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問得嬌俏，暖閣裡卻沒有幾個人真將它當成玩笑。原本圍在長案旁賞看珠冠的姑娘們紛紛安靜下來，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向許依筠。
許依筠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清秀，氣質溫婉，身上穿著一件蓮青色折枝蘭紋襖，通身沒有多少華麗飾物，卻自有一股端莊嫻靜的氣度。被何錦嫻當眾打趣，她雖有些窘迫，卻並未失態，隻往後退了半步，溫聲道：“何姑娘誤會了。我從前不曾見過火齊珠，一時好奇，才多看了幾眼。至於這頂寶冠最後落到誰手中，眼下又有誰能夠預料？”
許依筠這一番話說得委婉得體，何錦嫻卻仍不肯罷休，含笑又追問了幾句。蕭明曦聽出其中似有緣故，恰好看見袁芳琴也在近旁，便趁眾人都留意著何錦嫻二人，悄然走到她身邊。
“這位許姑娘是什麼人？”她壓低聲音問道，“何錦嫻為何偏偏盯著她不放？”
袁芳琴聞言，神色間露出幾分遲疑。她先看了看許依筠，又看向蕭明曦，像是在斟酌該不該開口。蕭明曦見她這副模樣，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眉心也隨之蹙了起來：“怎麼，此事還與我有關？”
“她是翰林院侍講許大人的長女。”袁芳琴到底不願讓她從旁人口中得知，停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前些日子，紀家已經向許家下了定禮。兩家行事低調，也是近日才有消息傳出來。”
蕭明曦藏在袖中的手指忽然收緊。
她早已知道，自己與紀玉衡之間再無可能。可此刻真正聽說他與另一個女子定下婚事，胸口還是像忽然空了一處，細密的酸楚緊跟著漫了上來。
她定了定心神，重新打量起許依筠。那姑娘眉眼間有一種恬靜清雅的柔和。何錦嫻的話一句比一句尖刻，她仍舊站得端正，既不示弱，也沒有失了涵養，正是長輩眼中最挑不出錯處的大家閨秀。
她忽然覺得，或許像許依筠這樣溫婉知禮的姑娘，才真正與紀玉衡相配。
蕭明曦心口有些發悶，不願再細想。何錦嫻見許依筠始終不溫不火，心中愈發不快，唇邊卻仍帶著笑：“聽聞許家素來清簡，許姑娘難得見到這樣的珍寶，多看幾眼也不奇怪。隻是這到底是西陵送來的彩頭，不比尋常首飾，遠遠賞看便罷了，若是不慎碰壞，隻怕不好交代。”
這番話聽似提醒，實則分明在譏諷許依筠見識淺薄。許依筠臉上終於顯出幾分不悅，卻仍克製著語氣道：“我不過隨眾人過來一觀，從未碰過寶冠，何姑娘多慮了。”
蕭明曦聽得眉心微蹙，原已想開口製止，視線落到許依筠身上時，到了嘴邊的話便頓住了。
眼前之人是紀玉衡將來的妻子。
她明知何錦嫻是在存心刁難，也不願跟著落井下石，卻實在做不到若無其事地替許依筠解圍。
何錦嫻見始終無人開口，唇邊不免露出幾分得色。她轉身欲走，寬大的衣袖掃過長案，袖緣恰巧勾住冠上一枝外探的累絲金花。她自己毫無察覺，腳下才一動，冠身便被帶離托座，朝著案邊滑去。
眾人驚呼出聲。蕭明曦離得最近，來不及多想便伸手托住冠沿；何錦嫻這才察覺衣袖被掛住，慌亂之中也伸手抓向寶冠，另一隻手卻仍本能地向回抽扯。兩邊的力道同時落在纖細的冠架上，隻聽一聲輕響，幾枝累絲金花應聲折斷，綴在四周的細珠也隨之滾落。
正中的火齊珠從鬆脫的托座中墜下。蕭明曦匆忙伸手接住，掌心卻被折斷的金枝劃過，鮮血頃刻便順著指縫淌了下來。
暖閣中頓時亂作一團。
楊皇後聽見動靜，從內室出來，一眼便看見蕭明曦手上的血跡，當即沉下臉色：“還愣著做什麼？先替她止血，傳尚藥女官過來。”
尚宮忙用乾淨的絹帕按住傷口，將蕭明曦扶到一旁坐下。楊皇後又命人守住暖閣，不許眾人隨意走動，待折斷的金枝與散落的珠玉被一一拾回匣中，才問道：“好好放在案上的珠冠，為何忽然折損？”
何錦嫻麵色發白。她原本隻顧著出氣，哪裡想到竟會闖下這樣的禍事。見楊皇後看過來，她心頭一慌，脫口便道：“是許姑娘從後麵撞了臣女，臣女的衣袖才會勾住冠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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