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雲蓁之間的相似則更為驚人。從五官輪廓到神態氣韻，都仿佛出自同一脈骨血。
“十八年前，西陵內亂，父王與母後為躲避追殺，曾在大雍隱姓埋名。”容軒沒有給她留下太久的茫然，緩緩說起那段往事，“母後在那時生下一個女兒。可孩子落地不久，前來接生的穩婆便趁人不備，將她抱走，自此再無蹤跡。”
當時容邈夫婦處境險惡，不敢驚動當地官府，隻能暗中四處尋找。可追兵很快尋來，他們連自身性命都難以保全，被迫離開大雍。此後西陵諸部相爭，國中動蕩不休，兩國之間的道路也漸漸斷絕，那名女嬰便如同沉入大海，再也沒有傳回半點消息。
“孤此次來到大雍，除了商議兩國互市與邊境之事，也奉了母後之命，暗中尋找她的下落。”
“那個孩子並沒有死在亂世裡。”容軒定定望著她，嗓音已有些發緊，“她被人帶進了大雍的靖王府，以另一個姓名與身份活到了今日。如今，她就坐在孤的麵前。”
蕭明曦隻覺得耳中轟然一響，廳內的風聲與人聲仿佛同時遠去。
她垂眸看著那幅畫，半晌沒有言語。原以為自己早已接受了棄嬰的身份，也不在意親生父母究竟是誰。可當那兩個人忽然有了姓名與模樣，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疑問便儘數翻湧了出來。
她究竟從何處而來，身上流著誰的血，他們當年為何不要她。
原來這些事，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不在乎。
原來她並非遭人厭棄，而是在尚未記事時，便被人從親生父母身邊生生奪走。
容軒沒有催促，待她的神情略微平複，才繼續道：“隻是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孤至今未曾查明。那個穩婆不知所終，所有線索也都斷了。孤的人隻查到，靖王府對外所言，稱你是從城外隨意尋來的棄嬰。”
他頓了頓，問道：“你既已知道自己並非靖王親女，可曾聽他們提起，當年是誰將你抱入了王府？”
蕭明曦沒有立即回答。
這件事牽涉大胤宮闈，原不該輕易說與一位異國之主。然而崔太後當年所做的一切，令他們骨肉分離十八年，她憑什麼還要替這個始作俑者遮掩。
“我是被人換進去的。”蕭明曦抬眼看向容軒，“當年命人調換兩個孩子的，是崔太後。”
她沒有細述承熙帝與蕭成珩之間的舊事，隻將崔太後為了替兒子消除所謂的爭儲隱患，命人換走趙清如所生之子，又尋來一個出生時日相近的女嬰頂替一事說了。
“崔太後隻說，我是從城外隨意尋來的棄嬰。至於是誰將我交到她的人手中，她是真的不知，還是有意隱瞞，我便不得而知了。”
容軒聽罷，久久沒有出聲。
窗外風過竹梢，細密的葉影落在他側臉上，令那雙原本沉靜的眼睛顯得愈發幽深。若當年出手之人是大胤太後，那名穩婆與孩子的蹤跡會被遮掩得如此乾淨，便都有了解釋。
他的人在大雍人生地疏，任憑再如何追查，也不可能輕易從十八年前的宮闈秘事中尋出痕跡。
蕭明曦卻已無心再看他的神色。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畫上，停在那對年輕夫婦身上。
“他們如今……”她開口時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啞，便停下來緩了一息，“畫中的二人，如今都在何處？”
容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添了一層黯色。
“父王已經不在了。”
蕭明曦指尖驀然收緊。
“姐姐失蹤以後，西陵亂局愈演愈烈。父王帶著舊部輾轉征戰，一麵護著母後與孤，一麵設法奪回失地。最後一戰，他拚死攻下了通往王城的關隘，為我們留下兵馬與立足之地，自己卻因傷勢過重，死在了軍中。”
蕭明曦怔怔望著畫中男子。她今日才第一次看見父親的模樣，還未來得及生出尋回至親的歡喜，便先得知他早已不在人世。
那是一種極為陌生的難過。她與他從未相見，也無從回憶半點父女相處的舊事，可知道這個人曾在世間牽掛過她，又在不知道她身在何處時死去，胸中仍像被什麼沉沉壓住，久久不能舒展。
“母後還在。”容軒望著她，“她如今是西陵王太後。”
蕭明曦呼吸一滯，眼中有了明顯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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