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歲儘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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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以後，雍京的年意便一日濃過一日。靖王府中也開始灑掃庭院，裁製新衣，廊下堆著尚未糊完的燈籠，管事捧著年禮單子來往於正院，連廚房裡都整日飄著蒸糕煮糖的甜香。
定國公府送來的消息也一日好過一日。趙老夫人退了熱，雖然飯食仍用得不多，精神卻比先前強了許多。
蕭明曦聽說以後，心頭最後一點牽掛也放下了。
她已經與容軒商議妥當，西陵使團會先行離京，待過了年，她再暗中啟程，前往途中與他們會合。
想到這是自己在靖王府度過的最後一個年，她隻想暫且放下旁事，好好陪一陪蕭成珩。
蕭成珩隻要人在府裡，她早晚都會前往正院陪著用膳。府醫說他早年留下的腿傷逢寒容易發作，她便親自挑了兩塊柔軟厚實的狐皮，讓針線房趕製一副護膝，還叮囑長史在他的馬車裡多備一隻手爐。
這一日晚膳，蕭成珩多飲了兩杯，才伸手去取酒壺，蕭明曦已經先一步叫侍女撤了下去。
“府醫才說過，父王舊傷未愈，冬日裡最忌貪杯。”
蕭成珩的手落了空，抬眼看向女兒，麵上倒沒有惱意，反而笑道：“不過兩杯，哪裡便稱得上貪杯了？”
“今日兩杯，明日又是兩杯，父王總能尋到說辭。”蕭明曦讓人盛了一碗熱湯放到他麵前，“若當真想喝，等開春天氣暖和些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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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得溫順，眉眼間還帶著一點笑意。蕭成珩見了，心裡愈發熨帖，隻當趙老夫人這一場大病，叫她更加懂得了珍惜親人。
席間說起年節安排，他又道，等開春以後，可以帶她去城外的別院小住。那裡臨近溫泉，蕭明曦畏寒，正好避過雍京尚未散儘的春寒。
蕭明曦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父親對來年的安排，隻笑著應了一聲好。
蕭煥霆坐在對麵，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她近來實在太過乖順。父王說什麼，她都含笑應下。其實自靜思庵回來以後，她在父王麵前便收斂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般撒嬌使性。隻是這些日子的體貼又與往常不同，仿佛恨不得將父王的飲食起居都一一照料妥當。
他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用過晚膳，蕭成珩還要去書房處置公務，二人便一同退出正院。廊下新落了一層薄雪，宮燈的光映在雪地上，照得四周格外明亮。
蕭煥霆隨她走出一段，忽然問道：“你近來可是有什麼事瞞著父王？”
蕭明曦腳下未停，隻側過臉看他，語氣如常，唇邊甚至還含著一點笑，“外祖母的病已經見了起色，年關也近了，我能有什麼事？”
這話聽來挑不出半點破綻。蕭煥霆還要再問，她已經帶著銀羅與紫珠轉過回廊，隻留下一道漸漸遠去的背影。
回到院中，蕭明曦讓銀羅取來筆墨，獨自在燈下鋪開一張素箋。
該如何向父王辭行，她已經想了許久。
若是當麵告訴他，難免要傷情。她並非當真鐵石心腸，也怕聽見他挽留以後，自己會舍不得。
筆尖懸停良久，終於在紙上落下了“父王膝下”四個字。
後麵的話尚未寫下，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門的婆子來不及通稟，銀羅已經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姑娘，定國公府來人了。”
蕭明曦手中的筆驀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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