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便是因他而起，如今老人猝然離世，他縱有千般悔恨，也再聽不見祖母罵他一句了。
趙老夫人入殮以後，蕭明曦便留在定國公府守靈。
這一夜，前來吊唁的人已經散儘，靈堂中隻剩下守夜的家人。長明燈在供桌上靜靜燃著，火盆裡的紙錢卷起焦黃的邊，一點點化作飛灰。
蕭明曦跪在蒲團上，將紙錢一張張投入火中。趙婉從外麵進來，遣退身後的婢女，在她身旁跪了下來。
兩人已經多日不曾獨處。蕭明曦隻當她也是來守夜，便沒有開口。沉默了許久，趙婉卻忽然低聲道：“明曦，那日在園中，我同你說的那些話，你都不要當真。”
蕭明曦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趙婉望著火盆中明滅不定的火光，聲音漸漸發顫：“鴻兒受傷，祖母又病倒，我心裡又急又怕，便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你身上。林惟謙如何一點都不緊要；鴻兒同何延章動手，也是他自己衝動，原本都怪不到你頭上。”
她說到這裡，眼淚已經落了下來：“我說不願做你的姐姐，是存心挑最傷人的話說給你聽。你從小到大喚了我那麼多聲姐姐，我若當真不願意，又怎麼會每一聲都應？”
蕭明曦低下頭，眼淚毫無征兆地落在手背上。
趙婉哭著道：“我有過不平，也妒過祖母與鴻兒總是偏疼你，可我從來沒有當真不認你這個妹妹。你那日走後，我便後悔了，隻是始終拉不下臉去王府尋你。”
蕭明曦側過臉看她，唇瓣動了動，最終隻哽咽著喚了一聲：“婉姐姐。”
趙婉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抱進懷中。
姐妹二人在趙老夫人的靈前相擁而泣。她們既哭驟然離世的老人，也哭那日在園中說出口的重話。等那陣痛哭漸漸平息，橫在二人之間的隔閡也隨之散去了。
姐妹二人重歸於好，卻沒有動搖蕭明曦前往西陵的決心。她知道趙家仍有人牽掛自己，可她要去西陵，並非隻是一時負氣。外祖母的猝然離世，更讓她懂得世事從不等人；若繼續遲疑，誰又知道有朝一日，她會不會連親口喚雲蓁一聲母親的機會都失去。如今這場心結既已解開，她至少可以不再帶著對趙婉的遺憾離開。
趙老夫人去世後的第三日，西陵使團依照早已議定的日子啟程。
兩國剛剛恢複邦交，大雍對此極為鄭重。承熙帝先在宮中設宴餞行，翌日又命禮部與鴻臚寺備齊儀仗，將容軒與西陵使臣一路送至城外長亭。車駕浩浩蕩蕩穿過長街，沿途百姓爭相觀看，這一場持續多日的來訪，至此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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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曦身在靈堂，自然沒有露麵。
即便沒有趙老夫人這場喪事，她也不會直接隨西陵使團同行，否則必然引人猜疑。容軒原本便準備先行離開，在西去途中的驛城停留幾日，再由承熙帝暗中安排人護送她前往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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