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歲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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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撤下時，城中已有性急的人家燃起爆竹，零落的劈啪聲隔著重重院牆，斷斷續續傳進府中。
靖王府新近辦過喪事，府中沒有歌舞，廊下原本預備懸掛的彩燈也收去了大半。蕭成珩不願讓這一年過得太過冷清，飯後仍將一雙兒女留在正院守歲，命人在西暖閣裡添足銀炭，又讓人取來一副棋具。
蕭煥霆這些時日跟著先生讀書，於經史禮製之外，也學了些勳貴子弟慣常涉獵的東西。棋藝算不得精通，好歹已經能同蕭成珩對上幾局。隻是他在市井裡養成的性情，落到棋盤上依舊不肯迂回，落子處處逼人，一心隻想著儘快分出勝負。
蕭成珩看著被他棄在後方的幾枚棋子，笑著搖了搖頭：“先生隻教了你如何進取，竟沒有教你凡事也該為自己留條退路？”
“棋盤上處處瞻前顧後，隻會錯失先機。”
“這話倒像你的性子。”
蕭成珩撚著棋子思索片刻，落子堵住了他的去路。蕭煥霆低頭看棋，眉心隨之皺了起來。
蕭明曦坐在一旁的榻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安靜望著燈下對弈的父子。
蕭煥霆雖在外流落多年，性情也不算溫順，卻是個有主見、有擔當的人。如今父子之間日漸親近，等她離開以後，父王身邊也不至於無人陪伴。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蕭煥霆忽然抬眸，兩人的目光隔著棋盤相撞，才若無其事地垂下眼，撥了撥炭盆中已經燒紅的銀炭。
棋局尚未結束，宮城方向便傳來了悠長的鐘聲。
子時到了。
蕭明曦放下茶盞，起身走到蕭成珩麵前，依照舊例行了新歲之禮。她這一拜格外鄭重，額頭幾乎觸到鋪著絨毯的地麵，蕭成珩怔了一下，隨即放下棋子，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自家人守歲，何必行這樣大的禮？”
“新歲開端，自然該鄭重一些。”蕭明曦順勢站起身，含笑望著他，“願父王往後身體康健，諸事順遂。”
“也願我的明曦從今以後平安無憂。”
蕭成珩說得認真，蕭明曦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很快又恢複如常。
銅漏又滴過一刻，蕭成珩的腿傷隱隱發作，長史便上前勸他早些安歇。蕭明曦親眼看著人將暖爐放進父親房中，這才同蕭煥霆一道退出正院。
夜裡又落起細雪，宮燈照著紛紛揚揚的雪粒，四下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走出正院沒有多遠，蕭煥霆忽然停住，朝跟在後麵的長隨伸了伸手。
那長隨捧著一隻紫檀木匣上前，隨後識趣地退到遠處。
蕭明曦看了看木匣，又抬眼看他：“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匣蓋掀起，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流轉的燦然光華。重新鑄好的冠架上，金絲纏作盛放的花枝，細珠與碧玉錯落其間，正中的火齊珠仍舊明豔無瑕，映著廊下的燈火，深處仿佛有赤金色的焰光緩緩流動。
“西陵使團離京以前，已經讓人重新鑲好了。”蕭煥霆道，“前幾日內史便送了回來，隻是趙家正在治喪，一直不便拿給你。”
蕭明曦端詳片刻，將匣蓋輕輕合上，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些日子接連發生了太多事情。竟險些忘了，自己原本還準備報複眼前這個人。
她當初察覺出他的心意，便想著設法哄他越陷越深，打算等他真正將一顆心捧到她麵前，再叫他也嘗嘗被人玩弄舍棄的滋味。
如今看來，倒不必再費心做什麼了。
她離開雍京並不是為了報複蕭煥霆，可倘若他當真如她猜測的那般在意自己，那麼等他發現她已經不告而別，甚至連一字半句都不曾留給他，或許也算得上一種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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