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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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驚呆了。
他剛才分明聽懂了他爹的意思，這事兒不追究就過去了。
怎麼這會兒又改了？
“爹！”張成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
張地主看著他，目光不重，但也不移開。
張成瞬間蔫了。
他咬緊牙關，憋了足足有十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是我……話說重了，對不住。”
石頭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許久，久到張地主都微微皺起眉，以為他要蹬鼻子上眼，石頭才開口。
“張兄言重了。日後你我同窗，還當互相砥礪才是。”
張成沒接話，轉身就走。
張地主意味深長地看了石頭一眼。
他自然看得出這小孩子是故意的，但這反倒讓他又高看了幾分。
一個四歲的娃娃，居然還會借勢，故意提醒他，自己也是讀書人，逼他來處罰兒子。
因為對方知道這事兒很小，他大概率會順水推舟，不過心裡肯定會覺的不滿。
但偏偏做這些的又是個孩童，在意了又不值當。
想到這裡，張地主心裡複雜，主動開了口，看向沈老二。
“沈家兄弟，這次是我家招待不周。既然兩個孩子是同窗，日後還當互相結氣才是。”
沈老二愣住了。
他其實隱約察覺到方才那番對話裡有些彎彎繞繞，但具體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於是沈老二隻能禮貌地躬身。
“多謝張老爺。”
張地主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目送他們離開以後，管家湊上來，小聲說：“老爺，這……方才少爺他……”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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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地主抬手止住他的話，“晚點你讓人送些家裡的藥過去，就說是給那婦人的。”
管家有些奇怪，忍不住道：“不就一個四歲小兒，您何必讓少爺給他低頭？”
張老爺歎了口氣。
“可他能巴結上縣令家的公子。而且沈家一個農戶，還能讓兒子讀書，這本身就證明他們不同，今日他們還是農戶，他日可不一定。”
管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回村的路上，雨小了很多。
李叔趕著驢車，忽然回頭看了眼跟在車旁走的石頭，忍不住道：“石頭，你可真厲害，竟然敢跟張老爺那麼說話。”
王大嘴也連忙附和：“是啊，我當時大氣都不敢出。”
兩個大人都說不清當時到底怎麼回事，就是覺得那會兒的氣氛不對。
還有石頭的停頓，他們都覺的有深意。
石頭卻隻是笑了一下：“我也沒做什麼，就是行了禮。”
說完，他又恢複了那副天真的模樣，拽著趙秀蘭的衣角，乖乖跟在驢車後頭。
李叔和王大嘴對視一眼，也不敢問了。
……
大雨是在半個月之後才停下的。
天雖然放了晴，可路上到處都是水坑泥漿，田裡的水已經沒到小腿肚。
今年臨川縣，毫無例外，整個縣都遭了災，收成別想了。
但更不安穩的是縣城。
最近陸陸續續湧進來不少流民，都是從青州府那邊過來的。
聽人說府城災得更重，房倒屋塌，死了不少人，活著的就往外跑，到處都是拖家帶口逃難的。
沈老二在路能走以後就挑著兩筐菜來縣裡了。
縣學也是今日開學，把石頭送進去以後，他照例來到原來的攤位。
沈家家裡稍微慶幸種了冬小麥，但今年他們依舊困難，所以要賺錢。
可這次賣了一會兒，沈老二就覺出不對來。
周圍的攤子比平時少了些，可賣的東西，尤其是吃食，價錢全漲了。
他正納悶，旁邊一個賣豆腐的攤主湊過來搭話：“兄弟，好久沒見你了，是路不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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