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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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驍也擔心起來，湊近了些。
“你們不會要去買糧食吧？”
“現在糧商都不來了，縣裡的糧食都漲價了。”
孫享知道更多：“可不是，從前一鬥二十文，現在三十文，聽說還要搶。”
孟驍隻知道大概，是因為聽下人討論才知道的。
但孫家不同，雖然比農戶好點，孫師爺卻隻算幕僚，家裡也就兩個下人，采買是孫享他娘自己做的。
所以自然知道的更具體。
石頭托著下巴，臉上也憂愁了。
沈家是種了冬小麥，可也架不住稅一交，明年開春的口糧未必能接上。
“算了，算了，我們還小，也做不了主。”
孫享提醒道，“對了，你不是說方先生喊你？時間到了吧。”
石頭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差點忘了。”
他抱起自己的課業，一溜小跑出了講堂。
方文清的屋子在縣學東側，門口種著兩株半人高的石榴，雨水一打，葉子綠得發亮。
石頭到的時候，門半掩著。
方文清正坐在案前翻他的課業，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他一眼：“進來。”
石頭規規矩矩走進去，把門輕輕掩上。
“課業我看了。”
方文清把幾頁紙往他麵前一推，“比上月進步不少，但還有一些問題。”
石頭卻沒在乎這個，而是問出了自己心裡的疑惑。
“先生，我有件事想問。”
方文清抬頭：“說。”
“如果發生大災，朝廷會免稅嗎？”
方文清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毛筆，看向他：“你家不好過？”
石頭點頭，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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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別人家好點。但今年我們村很多人遭災了。還有一家，他們家剛生孩子，吃藥都沒錢了。”
方文清沉默了一瞬，歎了口氣：“免稅很難辦。”
他說完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
“本朝這麼多年，也就兩地做到過。而且他們遇到的災害，比咱們這邊大得多。”
“那都是死了人、絕了收，瞞不住了，才報上去求的蠲免。”
他頓了頓，又說。
“且不說遠的，青州那邊估計還有可能。但臨川……”
方文清想了一下，語氣委婉了些：“很難。一般縣令不會願意。”
石頭抬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稅收也是一筆政績賬。”
方文清背著手，“他可能得了民心，卻失去了官場上的晉升。”
“上頭是看不到這麼多的，他們隻能用基本的數據來評定。”
石頭心裡發沉：“所以甚至還有縣令會故意隱瞞情況？”
方文清沒有正麵回答，隻又歎了口氣。
“孟縣令最近兩年本就……他若是把災情報上去，即便府裡準了蠲免，他考課也難看。”
“更何況，臨川的災還沒到非免不可的地步，報上去也多半駁回來。”
石頭不說話了。
他忽然覺得，從前在書裡讀到的那些“愛民如子”“為民請命”，離眼前這個真實的世道，太遠了。
方文清看他繃著小臉，眼神沉沉的，不禁放軟了聲音，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
“行了，這些事本不該你操心。你如今能做的，就是把書讀好。”
“隻有你讀出去了，日後才能站到那個位置，替百姓說上話。”
石頭抬頭看向先生，認真地點了點頭：“學生記住了。”
方文清便笑了：“那做課業吧。我今日再給你講幾段。”
等課業結束，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石頭從方先生屋裡出來，天邊已經染了層橘色。
他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慢慢往齋舍走。
腦子裡卻停不下來，反反複複琢磨著家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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