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給縣令上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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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抬頭，隻見孟廣德站在月洞門前，官袍還沒脫，臉上看著有幾分倦色，但嘴角往上彎了一點。
“爹？”孟驍忙站起來，“你今日這麼早回來了？”
孟廣德“嗯”了一聲，走過來，低頭看了看三隻碗，笑罵：“你娘這是把我藏的那點冰全用了？”
孟驍嘿嘿笑：“就一點點。”
“得了，吃吧。”
孟廣德擺擺手，也沒走，就在旁邊石凳上坐下，看三個半大孩子圍在那兒埋頭吃冰酪。
這些天他為了安置流民的事，縣衙裡從早吵到晚。
下麵的鄉紳不肯掏糧，府裡又三番五次來函催問，還要防著疫病。
他都快不行了。
可這會兒瞧見這幾個小家夥坐在這兒，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孟廣德竟覺得鬆快了不少。
石頭跟孫享自然不能安然享受，連忙放下手中的勺子，起身行禮。
孟廣德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他先看向孫享，點了點頭。
“你爹還要繼續跟我加班，最近還是住在我這裡，過兩日回去，你到時候同你娘說一聲。”
孫享連忙又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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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廣德目光便落到旁邊那孩子身上，端詳片刻，忽然“嗯”了一聲，手指隔空點了點：“你是……沈……”
“學生沈恒之。”
石頭不慌不忙接上，又拱了拱手，“去年在河堤上，大人問過學生幾句話。”
“對對對，沈恒之，杏花村那個。”
孟廣德想起來了，臉上的笑又多了幾分，“看你現在這樣，是如今入縣學了？”
不然也不會跟他兒子玩到一起不是。
石頭還沒答，孟驍先憋不住了：“爹，您不知道啊？他跟我一個齋舍住著呢！”
孟廣德“哦”了一聲，眼中笑意更濃：“這麼巧？”
孫享也笑：“大人，恒之年紀雖小，但很厲害，孟驍現在課業能過關，還多虧恒之幫他講書呢，先生都誇獎了許多。”
孟驍剛被誇一句，下巴都抬起來了。
孟廣德看他一眼，沒好氣：“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他嘴上說著，人已經坐到了石桌旁，又指指身邊：“都坐下，不用跟我拘謹，咱們說會兒話。”
幾個孩子重新落座。孟廣德又忍不住問。
“最近都學什麼了？恒之，你先前那《千字文》不是已經讀到後麵了？如今該開新功課了吧？”
孟驍和孫享同時僵住。
他爹（孟縣令）考教人的習慣還是沒變啊。
以前抓著他倆就考，現在又輪到沈恒之了。
石頭倒是習慣了，他覺的讀書人都有這個毛病，學裡遇到方先生的同伴也會考，遇到其他夫子也會考，現在習以為常，答道。
“學堂最近裡跟齊先生讀《孟子·梁惠王》，先生另給講了《詩經·豳風》。”
“豳風？”
孟廣德微訝，“那不是講農事的嗎？方先生怎麼先講這個？”
石頭點頭：“先生說，讀書不能隻讀經義，還要知道百姓怎麼種地、怎麼過日子，才能讀懂聖人為何重農桑。”
“聖人重農桑？”
孟廣德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那你說說，《豳風》裡都講了什麼農事？”
“《七月》一篇，講春耕、夏芸、秋收、冬藏。”
石頭不假思索，“比如春日載陽，有鳴倉庚，是春天到了要下地；八月剝棗，十月獲稻，是秋收的時令。”
“不錯。”
孟廣德點了一下頭，又追了一句，“那你說，聖人把農事寫進詩裡，究竟為了什麼？”
石頭略一思忖，開口道。
“民以食為天。種地這事，看著平常，可卻與天下人息息相關，且說最基本的，農民誤了農時，就要餓肚子。”
“所以聖人把它寫進詩裡，是讓後來做官的人記住，農桑比什麼都大。”
孟廣德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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