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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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德勝門外，有個地方叫馬甸。
從成化年間起，這地兒就是大明跟蒙古人茶馬互市的集散地。
蒙古人趕著馬群從塞外來，漢人商賈揣著銀子和茶磚往北走，兩頭人馬在這一碰頭，馬甸就熱鬨了。
魏通一身破道袍，補丁疊補丁走在頭裡跟丐幫幫主似得。
王馬並肩跟在他旁邊。
後麵七八個半大小子也是破破爛爛，一個賽一個寒磣。
最後頭跟著趙祈年，滿臉肉疼，兩隻手捧著錢袋子，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再抬起來歎口氣。
陸狗子湊過去，賤兮兮的。
“趙叔，瞧啥呢？這麼捂著也不怕遭了賊偷？”
趙祈年頭都沒抬，“最後再看一眼。等會兒它們就不是我的咯。”
幾個小子全笑出了聲。
前頭王馬跟魏通也聊著。
他把出府打了王彥林，還有今日那幫潑皮上門找茬的事，前前後後跟魏通說了一遍。
“道長，給觀裡添麻煩了。”
魏通咧嘴，拿手擺了擺，“麻煩個屁。隻要不是官麵上來人，那些個江湖上的雜碎有什麼好怕的？”
說完，他又扭頭看了王馬一眼，語氣有點不值錢的問了一句，“虎毒尚不食子，你老子好歹是個五品千戶，不至於吧？”
王馬沒接話。
王廷鬆本人倒未必會做什麼。
那人的心思隻有爭權奪利。
如今剛加入閹黨，魏忠賢又如日爭鋒，想必他也不會節外生枝。
可劉氏不一樣。
那女人為了兩個兒子什麼都乾得出來。
生母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容姨跟自己這十五年在府中活的不如下人，他心裡門清。
枕邊風一吹，王廷鬆未必攔得住。
“我家那個主母......不好說。”
王馬斟酌了一下用詞。
魏通聽明白了，沒再多問。
既然看上這小子，就不去顧慮太多了。
江湖上來人找麻煩他自是不怕，也有底牌。
可若真是官麵上來人........大不了卷鋪蓋跑路，到哪兒還不能混口酒喝了？
趙祈年在後頭聽的真切，忍不住插了句嘴，“能避則避，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勞其筋骨。你才十五，以你的天賦將來必有一番作為。還沒成長起來之前，遇事切莫衝動。”
王馬嗯了一聲，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趙祈年看著王馬的背影，心裡歎了口氣。
這小子十五歲，心裡裝的事比自己這個四十歲的人還多。
眾人一路走走停停，過了德勝門，就到了馬甸。
這一到地方，一眾小子全瞪直了眼。
馬甸是個大開麵的集市。
蒙古包和漢人棚戶交錯搭著，木柵欄圍了一圈一圈的馬欄，裡頭關著各色馬匹。
大的小的，高矮胖瘦，什麼品種都有。
當然，味兒也不小。
馬糞混著尿，再加上一股魚腥似得膻味，冷風一吹，直往鼻子裡鑽。
曹二捂鼻子，“好家夥，這味兒比咱觀裡茅房還衝。”
陸狗子倒不在乎，鼻子使勁吸了兩下，“這哪兒是馬味兒啊？這是銀子味兒啊！”
一行人往裡走，東看看西瞅瞅。
淩策扒著柵欄看馬，看見好看的就回頭衝王馬喊。
魏通蹲在另一個欄子邊上看馬，老東西懂行，拿手比馬背的高度，又掰開馬嘴看牙口。
王馬湊過去，“道長，什麼樣的馬算好馬？”
魏通頭也不回，專心挑馬，“耐跑，耐寒，腿粗蹄子硬。打仗的馬不用好看，一身重甲三十斤，好點的兵器五十斤往上，再加個人。上了戰場，它得馱著跑三天不掉膘，那就叫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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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馬全記在心裡。
他不懂馬，但魏通懂，跟著學就是.......
魏通先給曹二，陸狗子，淩策幾個槍法練的好的都買了一匹。
趙祈年在旁邊掏銀子，一塊一塊從錢袋子裡往外摳，嘴裡念叨著數目。
每掏一塊，臉上就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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