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辮子垂在椅子邊上。
腰裡還別著一把嵌了紅藍石頭的彎刀。
聽見有人靠近柵欄，姑娘沒起身，隻是掀起半拉眼皮掃了一下。
“喂，老頭，你怎麼又來了？”
姑娘一開口，官話說得很溜，帶著拖腔，“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那匹馬不賣。”
眾人停在柵欄外麵。
一眾小子被這蒙古姑娘的態度弄得一愣，正要開口，卻被魏通一眼瞪了回去。
孫承宗則雙手抄在厚重的大氅袖子裡。
被一個晚輩這麼甩臉子，毫不在意。
“誒！姑娘方才說的分明是，那馬性子烈，沒人能騎得走。”老頭看著躺椅上的人，咬文嚼字，“老夫聽得真切，你可沒說不賣。”
蒙古姑娘從躺椅上坐起來，“嘖。”
她手裡捏著馬鞭敲了敲皮靴底子，“這不一個意思嗎？一匹不能騎的馬，你買去何用？難不成拉回去當祖宗供著？”
孫承宗笑了笑，“那就不勞姑娘操心了。”
老頭沒繼續跟她掰扯，抬手指向馬場最裡頭的一處角落。
“你們看那兒。”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那是個單獨用粗木頭隔出來的區域，木頭釘得比外圍柵欄還要高半頭。
裡頭沒有乾草，隻有被踩踏得坑坑窪窪的泥地，中間用粗壯的原木單獨拴著一匹馬。
那是一匹黑馬。
它往那一站，個頭比外圍散養的那十幾匹蒙古馬生生大出一圈半。
黑馬後腿長，前胸寬闊，馬脖子上的肌肉疙瘩一塊挨著一塊，看著極其敦實。
渾身毛色烏黑，太陽光照在上麵反射著油亮的微光。
這馬全身上下找不出一根雜毛，唯獨四隻馬蹄，從腳踝往下到蹄冠是一圈純白。
遠遠看著就像四個白布套子套在上麵。
它此時正低著頭拿蹄子刨地。
木頭杆子上拴著的粗麻韁繩被它扯得筆直，勒出了印子。
響鼻打得極重，從鼻孔裡噴出一團團白氣。
旁邊的木欄杆上留著一排排牙印，顯然是被它咬出來的。
看到這馬，魏通手裡的酒葫蘆停在胸前，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烏雲踏雪！”
他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透著掩不住的狂熱，“好馬！真他娘的是好馬啊！”
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見著這等優良戰馬比見著什麼都來精神。
魏通直接跨前兩步，湊到木欄杆邊上，身子往前探去。
“骨架子大，腿長步子闊，吃得住重甲。要是披掛上陣，這爆發力能把步陣直接鑿穿兩層。”
魏通越看越眼饞，手扒著柵欄，轉頭看向趙祈年，“藥罐子，這趟咱們掏上寶了。”
趙祈年沒搭理他，默默把懷裡的錢袋子捂緊，暗自盤算這馬得要多少真金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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