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馬拍了拍膝蓋，站直身子。
魏忠賢眯著眼睛，麵帶笑意，“怎麼認出咱家的？”
王馬頭微低，規矩立著。
沒敢把心裡的思量全盤托出，而是看了一眼田爾耕道，“能讓錦衣衛指揮僉事田爾耕田大人隨侍在側的，除了東廠督主，還能是誰。”
魏忠賢點點頭表示認可。
“不錯。你這小娃娃，當真是不錯。”
他語速放慢，帶著點慵懶，“有心思，會說話，還能把亂麻理得順。聽說還有一身好武藝？”
頓了頓，他笑的玩味，“可要來我東廠做個小太監？”
這句話輕飄飄砸下來。
王馬隻感覺一層雞皮疙瘩從背後直竄天靈蓋。
“啊？這.......”
王馬卡殼了。
他轉過頭拿眼神去向孫承宗求救。
結果老頭正拎著紅泥火爐上的銅壺，給魏忠賢沏茶。
熱氣把老頭的臉擋著，他裝沒聽見。
魏忠賢瞧見王馬這副樣子，臉色收斂收了笑音。
他知道王馬不願，但下一句，他是認真的，“那，你可願做我義子？”
王馬知道，魏忠賢手下有五彪五虎十孩兒之說。
隻要他在這裡點個頭，那就是一步登天，明早就能在這順天府裡橫著走.......
但王馬也知道幾年後崇禎上位，魏忠賢這棵大樹就得倒。
那些個乾兒子乾孫子，全都得拉去淩遲砍頭，沒一個留全屍的。
所以這義子絕不能當。
他正琢磨拿個什麼說辭拒絕的時候。
旁邊孫承宗插話了。
“行了老閹貨。老夫冒著被那幫禦史言官彈劾的風險，讓你這閹人半夜進門，可不是讓你來我書房裡挖牆腳的。”
孫承宗看向王馬，然後拿下巴往魏忠賢那邊揚了揚。
“說事。”
王馬穩住心神。
把錦衣衛帶人去貓兒觀抓人，封了妙手居，還把十幾個兄弟定為逃軍打入北鎮撫司詔獄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沒加一句廢話，乾乾脆脆說了緣由。
魏忠賢聽完，側了側頭，“可有此事？”
田爾耕腦門上的汗下來了。
他抓這幫叫花子就是為了敲打王馬，不讓這小子被孫承宗所用。
可誰承想自家廠公跟這孫承宗暗地裡有這般交情？
他身子彎下去半截，“確有此事。卑職也是起了愛才之心......這.......”
魏忠賢抬手打斷田爾耕的話。
“放了吧。逃軍的名頭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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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爾耕沒敢抬頭，舌頭有點打結。
“這......放不了。已經......已經發配充軍了。”
王馬一聽這話，唰的彈了起來，兩步跨上前。
“怎麼這麼快？三日前才進的詔獄啊。”
依照大明律，就算定罪發配，走流程在刑部和兵部之間也得先耗上半個月。
哪有三天就把人送走的。
田爾耕沒看王馬。
“遼東吃緊，差役和兵丁都填不上。前些日子廠公下了令，各地詔獄裡那些輕罪流刑的犯人一律免過堂，直接押往山海關充軍。”
田爾耕補充，“這批人，兩日前就出城了。”
魏忠賢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來了。
這手令是他幾日前自己批的紅。
為了湊兵源，把各地牢房裡的青壯都搜刮了一遍。
王馬雙膝砸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他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魏忠賢。
“懇請廠公開恩，賜草民一道手令.......”
孫承宗開口，“馬兒，兩日路程，出了山海關便是前線，你要去追？”
王馬跪著轉身對著孫承宗，“他們才走兩日，烏雲腳程快，能追上.......”
不去不行啊。
曹二，陸狗子，淩策，小蘿卜，還有觀裡那十幾個半大孩子。
出了山海關就是填戰壕的命。
後金韃子的弓箭一撥下來，他們連個全屍都剩不下。
努爾哈赤攻破沈陽城後屠城七萬在曆史書上寫的明明白白！
怎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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