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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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忠臣。”
這三個字扔在地上不帶響的，卻壓住了屋裡所有人的呼吸。
孫承宗手裡正端著茶碗。
碗蓋碰在青花瓷沿上，磕出個脆音。
老頭豎起眉毛看著王馬，語氣變硬，“忠臣？此僚大興閹黨，朝堂上下被他弄得烏煙瘴氣，人人自危。更是買官賣官收刮民脂民膏。馬兒倒說他是忠臣？”
“是。”
王馬身板不動，雙手蓋在膝蓋上，語氣依舊。
“哦？那你倒是說說，他忠在何處？”
孫承宗把茶碗擱回桌麵。
王馬看著那隻紅泥小火爐，思索了片刻，道，“忠在大明。忠於聖上。”
孫承宗沒接話，等著下文。
王馬開口講了個故事。
“村裡有個老頭，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飽讀詩書，張口仁義，閉口道德。村裡誰家出了事，他都能引經據典給人講出一番道理來。街坊四鄰都說，這是個好人，體麵。”
“小兒子呢，是個混不吝。手段陰狠，整日出去闖禍，不講理。街坊四鄰見了就躲，背地裡還戳他脊梁骨罵不是東西。”
“有一天，老頭病了。郎中來看過，說得買老參續命，要不然就得死。”
王馬拿起麵前茶杯喝了口水，繼續說，“可老頭沒錢啊。他就把大兒子叫到床前要買參錢。誰知這體麵的大兒子捂著錢袋跪在地上哭天搶地。他痛斥城裡藥鋪掌櫃貪得無厭，又咒罵這世道不公。但就是不掏錢。”
“老頭沒辦法，隻能轉頭去找小兒子。小兒子手裡是真沒錢啊。可這小兒子二話沒說，提著把柴刀就出門了。”
王馬把茶杯放回去，杯底貼著桌麵推回原處。
“他挨家挨戶去踹門，去砸鍋，去敲詐，他逼著村裡那些地主富戶拿錢。誰不拿，他便上去搶。他拿刀架在別人脖子上把錢摳出來。”
“全村人都恨透了他，拿著唾沫星子淹他，戳著他脊梁骨罵他絕戶。這小兒子成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王馬看著孫承宗。
“可他把錢帶回來了。他把老頭的命保住了。”
“老師，這魏忠賢，就是老頭那個挨罵的小兒子。”
話說完了。
三開間的書房裡沒一點人聲，隻有小火爐裡銀絲炭燒裂的劈啪微響。
竹簾後頭，那道短促的呼吸變亂了一瞬。
這個屋子裡都是聰明人，當然聽的明白王馬在說東林黨與魏忠賢。
緊接著，傳出一陣尖銳的大笑，調門很高。
孫承宗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湘妃竹簾，沒好氣拋過去一句。
“還沒讓你出來呢。”
簾子後頭隻當狗叫，一把掀開竹簾走出來兩個人。
走在頭裡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這人白麵無須，應該是個太監。
他頭戴描金烏紗，兩鬢全是灰色。
身上披一件黑色大氅，裡麵是一件紫色的蟒袍。
後麵跟著個穿黃色飛魚服的漢子。
腰裡挎著繡春刀，走路腳後跟不沾地。
正是錦衣衛指揮僉事田爾耕。
田爾耕弓著腰，在這老太監身後亦步亦趨。
老太監沒搭理孫承宗，一邊走一邊笑，尖銳的嗓音往外散，笑的肆無忌憚。
“哈哈哈哈！老東西。你這個弟子，懂咱家！懂我啊！”
老太監走到茶幾旁。
田爾耕快步上前，從旁搬了把圈椅，穩穩當當擱在老太監屁股後頭，自己則靠邊站好。
老太監坐下，手指理了理蟒袍的袖口。
“那些個東林黨人嘴上喊著國庫空虛，喊著不能與民爭利。那是與民爭嗎？那是跟他們江南的士紳族人爭。他們背地裡哪個不是富得流油？咱家就讓許顯純去了一趟江南道。八十萬兩白銀就裝進箱子裡送進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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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轉過臉，盯著王馬。
沒有胡須的下巴透著些青白。
“你這娃娃，不錯！”
其實王馬早就在腦子裡盤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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