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是戰馬，這點坡度不在話下。
他也不往前擠，就慢悠悠地墜在隊伍最後頭。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探子貓著腰跑回來。
“大師姐，前邊半山腰有個廟，外麵生著火，十幾個賊人圍在那兒，怕是山寨放出來的哨卡。”
黎念與沙崢對視一眼，然後把長槍倒提在手，直接下令。
“速殲之。一個都別放跑。山上幾百口子要是得了信兒縮回寨子死守，咱們得吃虧。”
命令一出，天策山莊和化金樓的人散得極快。
借著灌木和老樹的遮擋，一百多號人拉出一張半圓的網，往那破廟包抄過去。
王馬架烏雲停在一棵老槐樹後麵，隱約可以看見幾十步外有個破廟，十幾個穿破皮襖的漢子正在火堆旁邊傳酒囊。
林子裡突然人影亂晃，百十號人就撲了上去。
這些江湖武人動起手來，不比市井流氓。
天策山莊的弟子結成三人小陣，長槍專挑下三路和要害紮。
化金樓那邊的手法更毒。
那個叫施倩的女子細劍拔出來，腳下連點幾步，專門找人的脖頸和腋下送，人倒下時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一邊倒的屠殺。
王馬的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硬是沒找到湊熱鬨的機會。
吃半個餅的功夫，那十幾個明哨暗哨就被活生生剁成了臊子。
馮敬南抽出長槍，在死人身上抹乾血跡。
“大師姐，全撂倒了。”
眾人鬆了口氣，正準備收攏隊形往山頂大寨去。
突然破廟後頭一大叢枯黃茅草裡猛地傳出一聲馬嘶！
一匹拴在暗處的雜毛矮馬撞開木柵欄，發瘋似的衝了出來。
馬背上死死趴著一個穿黑襖的山匪。
那山匪一隻手抓著馬鬃，另一隻手拿把短刀，往馬屁股上紮。
這人剛才躲在茅草後頭拉屎呢，聽到動靜沒敢出聲。
眼瞅著兄弟全死光了，拚了命爬上備用馬匹，順著一條極窄的羊腸道往山頂狂奔。
這變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剛才的圍殺注意力全都在廟前，廟後給疏忽了。
就這愣神的功夫，那馬已經順著山道竄出去五六十步。
“追！”
黎念大喝一聲，提槍就跑。
但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發了瘋的畜生。
沙崢反應也極快，腳尖猛蹬地麵，身子像一塊大石貼地掠出十幾步。
他借著前衝的力道，將手裡那把幾十斤重的寬背大刀飛鐵餅似的擲了出去。
“咣當！”
大刀砍偏了好幾尺，砸在一旁的岩石上。
那賊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沒人追上來，嘴角一咧知道小命算保住了。
馬匹在碎石道上幾個起落，已經到了百步開外，眼看就要轉過前方的山體拐角處。
一旦過去，便是泥牛入海再尋不著人，這幫人江湖人也隻能硬攻山寨。
亂局之中，沒人注意到後方的樹影裡，有什麼動靜。
王馬左手反摸背部，向上提起，那張八力鐵胎大弓握把落入掌心。
右手極快順到馬鞍側麵箭囊抽出一支長羽箭。
弓把前推，箭尾扣弦。
王馬雙腳死死踩在馬鐙上，大腿內側夾緊馬腹。
腰背力量節節貫通傳導雙臂。
這張硬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生生拉成了一輪滿月。
一百步，目標在移動。
山風自西向東......
王馬視線隻剩下那個黑點。
他沒做任何遲疑，憑著兩世苦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微微抬高一寸箭頭，又向左偏了半寸。
手指鬆弦——“嘣！”
這聲脆響比破廟裡木柴炸裂的聲音大出數倍。
響得足像一聲短促的悶雷。
所有剛剛停下步子的江湖客，心肝全跟著跳了一下。
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聲音看向後方。
那支羽箭在空中隻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線。
一百步出頭的距離，眨眼即至。
馬上那個剛剛要拐過彎角的山匪，上半身突然劇烈地往前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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