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郎壓低聲音，下巴指了指宮門方向，“你們可知，前些日子在渾河重創那努爾哈赤第八子皇太極，斬殺第五子莽古爾泰的，並非秦良玉和戚金的本部人馬？而是這名叫王馬的後生。”
幾個言官麵麵相覷，他們隻知道有這事兒，但這事兒是誰乾的，還真不知道。
兵部員外郎挑了挑眉，一副“不知道了吧？哥麼兒跟你們講講”的 表情繼續道，“我聽聞，這王馬乃是孫老大人的學生。這次他孤身隨川兵去出關，料敵先機，先破皇太極的分兵之策。野牛窟一戰也是他親手布置。萬軍從中斬了那賊子首級。”
“此話當真？”一名東林黨官員瞪大眼睛。
“八九不離十。”
員外郎撚著胡須，鬼鬼祟祟道，“據說此人出關前結交了一幫江湖人，現在江湖上都在傳，孫老大人的弟子文能運籌帷幄，武能斬將奪旗。”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剛才還滿口規矩體統的言官們各個麵露喜色。
大明朝現在缺什麼？缺能打仗的將領啊.......
薩爾滸大敗，接著遼東大敗，能用的將官快死絕了。
剩下一個熊廷弼，還是個油鹽不進的犟種，整天跟他們這幫文官對著乾，兩頭不討好。
要是這立下驚天奇功的王馬，真是個讀書人。
是孫承宗的關門弟子，那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這就意味著，讀書人不僅能坐堂判案，也能提刀跨馬上陣殺敵。
立此不世之功的是文官一脈，是大儒門生。
那這幫子泥腿子武夫還敢說咱們言官隻敢在朝堂上噴唾沫不？
“太好了。若真如此，此子日後必平步青雲啊。老大人慧眼識珠.......”
“必須儘早結交。派人去打聽打聽，這王馬現居何處？改日備一份厚禮去拜會拜會。”
“此言有理。我等讀書人理應相互幫扶。這等良才，斷不能被閹黨那幫太監給禍害了。定要拉攏過來。”
一群官員交頭接耳，互相盤算著。
笑顏逐開，走下金水橋。
完全沒把之前大罵走安定門的話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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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京郊西山貓兒觀。
幾聲寒鴉在枯樹枝上叫喚。
雖關內已不見風雪，但天還是陰沉沉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割。
後山的荒坡上。
連著幾個小土包，最外頭那個裡麵躺著容姨。
裡頭今天又新添了個坑。
十幾個半大小子，一人拿把鐵鍬。
一下一下往外刨土。
凍土硬，一鍬下去隻能崩下來小半塊。
鏟到硬石塊，鐵鍬震得人手心發麻。
但是沒人停。
坑底已經挖得足夠深。
坑邊停著一口薄皮棺材。
那是用最便宜的柳木打的，沒有漆，露著木頭紋理。
棺材裡麵放著幾套破爛道袍，幾雙鞋底磨穿的布鞋，還有那個紫到發黑的酒葫蘆。
這些都是魏通留下的物件，全身上下就這麼點家當。
曹二光著膀子，把鐵鍬往地上一扔。
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彎下腰去抬棺材的一頭。
陸狗子走過去，默默抬起另一頭。
淩策和其餘幾人站在兩側。
幾人合力把那口空棺材慢慢放進坑底。
木頭碰到底部石頭，發出“咚”一聲響。
趙祈年蹲在坑邊，手裡端著個破銅盆。
盆裡生了火。
他把一遝遝黃紙，白紙，撕碎了往裡扔。
火苗竄上來，紙灰被寒風卷起，打著旋兒往天上飛，飛得漫山遍野都是。
“老酒蒙子，到了下麵，多弄點好酒。別老喝那兌了水的馬尿了。”
趙祈年往火盆裡扔紙，嘴裡念叨。
沒人哭，都沒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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