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秘旨之事也全盤托出？就不怕我轉身就將此事賣去東林書院？”
“更何況。”
盧象升加重語氣，指了指自己，“我也是江南的讀書人。這江南的士紳圈子裡就有我盧家的舊交。”
王馬站起身。
他拉攏盧象升，看重的是對方骨子裡那股為國赴死的軸勁，那是史書上用他自己性命填出來的證明。
“你不是那種人。”王馬斬釘截鐵，“建鬥兄心中有家國天下，你見不得百姓流離失所，也見不得建奴鐵蹄踐踏邊關。你考科舉是為了報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盧象升呼吸變得粗重，他本來就佩服王馬在遼東斬將殺敵，現在聽他雄心壯士變得更加欽佩。
可自己不過是一介白丁啊，就算有心相助，也.......
王馬走到盧象升身側，似乎看出了他的憂慮，手掌拍在對方寬厚的肩膀上。
“建鬥兄不必憂慮，今年鄉試榜文下月就出。建鬥兄這身才學，必中。進士也是囊中之物。”
王馬語氣誠懇，雙手抱拳，深施一禮，“等建鬥兄入了仕途，可願與馬兒一起為國分憂，為這大明朝續一口氣？”
盧象升坐在原位。
二十歲的青年，滿腔熱血被徹底點燃。
讀書人最怕什麼？怕明珠暗投，怕報國無門。
今天，一個手握皇帝秘旨，戰功赫赫的人，站在這裡對他說：來吧，大明朝需要你。
盧象升站起身。
他鄭重的理了理長衫前擺。
雙臂交疊，彎腰，一揖到底。
“我盧象升，這次若真能榜上有名入得仕途。”
盧象升抬頭，聲音洪亮，“定當全力相助王兄弟。”
王馬大喜，趕緊托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抬。
兩人視線交彙，已有士為知己者死的意思。
秦羨之在一旁搓手，高興得直結巴，“好......好極！建鬥兄若願共事，咱們大事可期！咱......咱們今日相逢，不如義結金......金金蘭。”
王馬鬆開手，轉身坐回板凳上，“不急。等鄉試放榜，雙喜臨門咱們再喝結義酒。”
他轉頭看了看外麵兩個大屁股，笑道，“今日還得入城點卯拜官呢......”
眾人都跟著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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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門外。
兩個吏典還跪在地上。
正午的日頭毒辣。
高個吏典汗水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矮個吏典壓著嗓子，小聲抱怨，“要給下馬威，到城裡找那些府台大人們給呀。咱們就是個接引的下官。整咱們算怎麼個事兒啊。哎喲，我這膝蓋......”
高個吏典咬著牙，“少說兩句吧。裡頭那位連聖旨都掏出來了。直接拔刀捅了你都行。”
腳步聲從門廊傳出。
王馬一行人走出來。
兩名吏典腦袋趕緊貼地。
王馬停在台階上，眼光掃過地上兩名綠袍官員，換上一副極其錯愕的表情。
他快走兩步下了台階，一手抓住一個吏典的胳膊往上一提。
“哎呀呀！”王馬聲音很大，“兩位大人怎麼還跪著？”
兩名吏典借著力道站起身，腿一軟又往下倒。
王馬手上用力，硬生生把兩人托住。
陸狗子和一眾小子站在後麵捂著嘴偷笑。
“這事鬨的。怪我怪我。”
王馬替高個吏典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本官見到舊友一時歡喜，竟是把兩位大人給忘了。”
他退後一步，拱了拱手。
“小子初入仕途，不懂規矩。還請兩位大人莫要怪罪啊。”
王馬語氣誠懇得挑不出毛病。
高個吏典忍著腿上的酸麻，腰彎得比剛才還低。
他在心裡罵娘。
你看我信嗎？驛站就這麼大點地方，你在屋裡聊了一個時辰能忘了外麵跪著倆活人？
但他嘴上隻能順著說，“通判大人折煞下官了。能迎大人上任，是下官的福分。”
矮個吏典也連連賠笑，“不怪不怪，大人快快上馬，府尹大人在城裡等候多時了。”
王馬沒再廢話，轉身翻上烏雲。
盧象升和秦羨之在道旁作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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