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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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過半。
秦淮河畔的燈火依次暗下去。
金陵城北，黃府。
黃敬農躺在三進院的正房拔步床上。
房門外，院子裡點了十二個燈籠，十幾個腰帶上插著短刀的漕幫幫眾分作三班巡夜。
這一個月他過得舒坦，金陵城十二個水路碼頭全落進他手裡。
錦衣衛四處抓人，把那些跟羅教沾邊的小幫派掃得乾乾淨淨。
空出來的地盤黃敬農照單全收。
每日各個碼頭收上來的例錢，要用好幾口大木箱子裝。
昨日他花了一千兩，從畫舫贖了個會彈曲的小妾。
小妾此刻就睡在床榻裡側，光著半個身子搭在外麵。
黃敬農翻了個身。
借著紙窗透進來的月光，迷迷糊糊睜開眼。
床頭前三尺遠的地方，竟然站著一個人。
黃敬農嚇了一跳，手往枕頭下麵慢慢摸索，那裡壓著一把短刀。
“敢問閣下，哪條道上的？”
畢竟是老江湖，所有情緒都沒放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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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著嗓子，沒驚動裡側熟睡的小妾。
一身黑衣的施倩慢慢轉過身，冷冷吐出四個字，“公子有令。”
黃敬農一聽這話，抓著刀柄的手趕緊鬆開。
被子一掀，光著腳踩在床踏上。
雙膝一彎，結結實實磕了一個，“拜見上差。”
施倩居高臨下看他，語氣又平又冷不帶任何起伏，“三日內，殺了漕幫幫主取而代之。屆時奪取江南各地州府水路碼頭，羅教所扣船隻皆由你驅使。”
她話音停了停，“可能辦到？”
黃敬農把頭埋在兩臂之間。
這句話直戳他盤算了七八年的心窩子。
漕幫幫主那把交椅，他做夢都在爭。
隻是礙於幫規和總舵的勢力，一直不敢動手。
現在京裡貴人把刀都遞到他眼前了，何樂而不為。
“上差放心。卑職斷不敢有負公子所托。”
黃敬農在地板上又磕了一個。
施倩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揉成團的紙，丟在黃敬農麵前，“還有件事。從明日開始，江南道所有經你漕幫之手的貨物，皆送去此處。對外放話，就說是被水匪劫掠。”
黃敬農看了一眼地上紙團，沒敢去撿，“卑職遵命。”
房內再沒動靜。
黃敬農等了數息，抬起頭。
床前空空蕩蕩，窗扇半開，夜風吹進屋子。
六月，蟬鳴。
金陵城熱得發悶。
府丞公署。
田崇坐在椅子上。
這一個月他過得很憋屈。
每天準點上下班，秦淮河再沒去過。
路上見到個書生打扮的就調頭。
但今天不行，事情壓不住了。
田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直跳，“那漕幫有問題！有大問題！”
傅新博端著茶碗吹氣，沒接話。
田崇拔高嗓門，“這兩個月錦衣衛四處緝拿羅教，讓漕幫一家獨大！接著就是咱們整個江南商幫的貨物全部丟失！現在竟然說是浙江鬨水匪！”
他湊近桌子，壓低聲音，“你說，這漕幫會不會已經投了閹黨？”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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