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先殺隻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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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扇紅木大門在琵琶最後一個音落地時合攏。
堂內幾十號人，沒一個敢出聲。
王馬站在主桌旁，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許顯純方才那一聲“卑職”，還在眾人耳朵裡轉。
錦衣衛指揮使，正三品，見了王馬自稱卑職。
這兩個字底下藏的東西，夠在場每個人琢磨好幾天。
田崇的手指在桌沿上摳著。
他心裡翻騰得厲害，這小子上任第一天就帶著人在教坊司搶肉吃，第二個月就開始到處蹭飯，誰看他都是個混吃等死不要臉的莽夫。
莽夫能讓許顯純站著回話？
他偷偷去看楊朝。
老太監端著茶盞，撇浮沫，吹氣，喝茶，一套動作做得不緊不慢，把所有人當空氣。
田崇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黃敬農！”
王馬喊了一句。
角落裡，滾江龍一個激靈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他趕忙小跑兩步到主桌前，單膝跪地，聲音發飄，“卑職在。”
又來一個卑職。
這一幕讓在場的人眼皮狂跳。
黃敬農江湖諢號滾江龍，是漕幫在江南水路的頭把交椅。
就在這個月漕幫內亂，這小子殺了幫主，又靠血洗幾個堂口上位。
現在這個新晉的漕河霸主，居然也對著王馬自稱卑職？
田崇死死盯著地上的黃敬農，腦子轉得飛快。
他把最近幾個月江南水路失控，羅教被錦衣衛趕出江南，商貨被劫，漕幫換老大的事情串聯在一起，得出一個讓他冒冷汗的結論。
這所有的事，全是王馬在背後操盤。
王馬指了指旁邊那桌世家族長，開口問地上的黃敬農。
“這些地主老財，每月經你漕幫之手發往各地的貨物，有多少啊？”
黃敬農雙手抱拳，連頭都不敢抬，快速作答。
“回大人的話，江南各大士族每月在各漕運碼頭走貨。米麵糧油，蘇繡綢緞，鐵器茶葉，瓷器古董。林林總總加起來有百餘船。”
黃敬農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前兩個月稍微差點，因為鬨水匪。出不去。”
王馬點點頭，用手摸著下巴，裝出一副算賬的模樣，“哦，那不少啊。那要換算成銀錢......”
黃敬農極其配合，當即報出一個數，“五百萬兩往上。”
話音剛落，旁邊那桌世家家主裡，一個穿紫色綢衫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這是鬆江府布商的家主。
今天被逼到這份上，他覺得有必要出來鎮鎮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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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十三府各大士紳家族應當同氣連枝才是，現在就是欠一個領頭的。
隻要自己站出來，大家必會揭竿而起。
“哎！黃老大，賬可不是這麼算的！”
鬆江家主雙手按著桌沿，瞪著黃敬農，“這貨物是貨物，銀錢是銀錢，豈能混為一談？”
王馬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朝地上的黃敬農揮揮手。
黃敬農磕了個頭，站起身退回自己的座位，全程低著頭。
王馬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那個鬆江家主。
“這位老板，你說對了。賬確實不能這麼算。”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這五百萬的貨物拉出去，怎麼著也得拉個七百萬兩的銀子回來吧？不然這買賣還做什麼呀？”
鬆江家主急了。
旁邊的米商秦老頭伸手在桌子底下拽他的衣角，想讓他坐下。
鬆江家主一把將秦老頭的手甩開，自己家裡有兩個族弟在京師當禦史，他怕啥？今天非要把這理辯清楚......
“王大人，這賣不出去壓貨的情況也是有的。再加上貨物發黴腐爛，半途丟失，這都是損耗。”
鬆江家主提高嗓門，“像前兩個月鬨水匪，我們各家加起來可丟了將近三百萬兩的貨物。你不能光看賊吃肉，不看賊挨打啊。你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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