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樹倒猢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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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府後院，八角涼亭。
田崇坐在石凳上，右手捏個青花茶盞。
茶水放了半個時辰，沒有一絲熱氣。
他盯著水麵漂浮的一根茶梗看了半晌，手腕一轉，連水帶茶梗一並潑在旁邊的青磚上。
傅新博坐在對麵，陪著田崇垂頭喪氣。
“豎子猖狂，豎子猖狂啊！”
田崇把空茶盞往石桌上重重一磕，差點摔爛咯，“一個六品通判當眾斬殺留都戶部尚書。大明開國兩百餘年，這等逆天之事傅大人聽過沒有？”
傅新博沒接話，端起茶杯自己喝自己的。
“汪應蛟乃是正二品大員。”
田崇伸手敲打著桌麵，“即便是有罪也理應交由刑部三司會審！那黃口小兒手裡提把劍便揚言有先斬後奏之權。這是矯詔！矯詔啊！”
傅新博放下茶杯，歎了口氣，“當日在教坊司，滿座江南士紳都看著。王馬此舉確實犯了眾怒。”
“豈止是犯了眾怒？此等惡行，罪同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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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崇吼完身子往前一探，壓低聲音，“這幾日我連寫了五份奏疏，已經交由驛站，快馬加鞭送往京師我叔父手中。我在信裡寫得清清楚楚，那王馬勾結閹黨，強斂民財，妄殺大臣。”
傅新博壓低聲音，“本官聽聞，江南其他士族明麵上在那小殺才麵前交錢認了慫。暗地裡私下也都寫了聯名信遞進了京。懇請內閣首輔葉大人做主呢.....”
“這就對了。”
田崇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有葉首輔在內閣壓陣，我叔父在戶部看住錢糧。我東林黨在朝堂上聯名彈劾，我看誰能保這粗鄙武夫！”
傅新博伸手捋了一下胡須，“田老弟深謀遠慮啊。那小殺才不過是個十五歲的黃口小兒，憑著會些拳腳功夫便不知天高地厚。這官場上的水豈是他一介武夫能趟明白的。咱們隻需靜候佳音便是......”
話音剛落，後院月亮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京師來信！老爺，京師來信了！”
一名家丁雙手舉著一封火漆信件，順著遊廊跑過來。
腳下沒留神絆了石階，連滾帶爬摔進涼亭。
田崇一喜，猛地站起身一把從家丁手裡扯過信件。
火漆完好。
田崇轉身往石廊外走了兩步，用力摳掉火漆抽出裡麵折疊的信紙。
他展開信紙，目光在上麵快速掃動。
傅新博坐在原地看田崇的動作。
田崇剛看兩行字，拿著信紙的雙手開始發抖。
接著嘴巴張開，呼吸變得急促。
再然後，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
兩張信紙從他手裡脫落，掉在石桌上。
田崇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回石凳，雙眼發直盯著虛空。
傅新博皺眉，身子往前湊了湊，“田老弟？信中到底說了什麼，你倒說話啊。”
田崇沒轉頭，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澀，“叔父......落馬下獄了......”
涼亭裡陷入安靜。
傅新博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去拿桌上的信，而是迅速收回身子重新在石凳上坐正。
剛才還掛在臉上的那種同仇敵愾在眨眼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整理了一下官服的下擺。
隨後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田大人。”
傅新博換了稱呼，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田崇轉過頭看著傅新博。
他還沒從叔父下獄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這官場上的風向，變得比六月的天還快。”
傅新博放下茶杯，“如今田尚書進了詔獄，東林在朝堂上的聲勢必然受挫。江南各族士紳的那些奏疏，怕是送不到皇上禦案了。”
田崇雙手抓著大腿上的布料，指節用力，“怎麼會這樣？我叔父掌管戶部多年......”
“如今說這些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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